仰望瓦楞草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06:23 阅读(6)
仰望瓦楞草
■ 刘 峰
鳞鳞屋瓦,是它们的土地;条条沟槽,是它们的垄坎——它们,有一个富含乡村气息的诗意的名字:瓦楞草。
火与泥土,煅造了瓦片;坚硬重叠的瓦片,衍生了瓦楞草。在乡村陈年屋瓦上,常常能发现它们的身影,由于常年风吹日晒,它们蓬蓬松松,青青苍苍,往往三五株簇成一团,沿着瓦沟,一列列铺陈开去,形成了一道特有的乡村风景。
倘若,要追溯它们的历史,就要叩问屋瓦,问鸟群,问雷电,问霜雪,问那些滴水穿石的光阴,问那些飞龙走笔的漏痕,问一颗颗划过苍茫的星辰。
瓦楞草,究其实,是村庄剩下的另一群老者。不需要太多的供养,终其一生活在沉默。在乡下,它们常常被人遗忘,在“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处世哲学里,它们的存在与瓦上霜一样,往往被人忽略不计。
在乡村,很少有人会在炎炎烈日,像浇灌麦田一样去滋润几株瓦楞草;会在凛冽冬天,像搭温棚一样去温暖一畦瓦上生命。哪怕,从屋里漏出的几丝读书光亮,哪怕,从屋顶飘出的袅袅炊烟,也不会格外垂青于它。
瓦楞草,虽弱小,但顽强。它们,往往被打谷场的扬灰随意覆盖,被翻拣屋瓦的主人随意抛弃,被追逐奔跑的猫儿无端践踏。
但是,它们活着,像瓦片一样,坚硬地活着!
只有上了年纪的村里老人知道,它并非一钱不值,一无是处。它是一味中药,可医治肚痛腹泻。记得有一年,半夜里,我忽然闹肚子,疼得难受,辗转反侧,父母去请医生,却告知不在。正在疼痛难捱之际,隔壁的李爷爷听见哭声,拄着拐杖颤巍巍走来,说:“赶紧上屋扯草!不然孩子的病拖久了,就危险了!”
见家人蹬梯上瓦,李爷爷还特别强调了一句:“照瓦沟里扯,准错不了!”
不一会儿,瓦楞草汤汁煎好了,我端起碗,仰起脖子“咕噜、咕噜”服下,真神奇!肚子不疼了。直到此时,大家才明白了:屋瓦上这种叫“瓦楞草”的植物,用处大着呢!
第二天天一亮,我下了床,走出屋,不免感激地望了屋上的瓦楞草好几眼,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
从此,瓦楞草映入了我的眼帘,成了我眼中别样的风景,再也无法忘记。许多年后,它们与老屋一起,在他乡的岁月,成为我梦回故乡时分、识别老家的最醒目的“标签”!
如今,尽管村庄被一幢幢楼房所挤占,但还是有一些瓦屋存在。这些瓦屋,由于主人纷纷选择外出打工,常年被闲置着,留与瓦楞草厮守——细雨打湿屋瓦时分,它们贮存一点水分;夜露下来的夜半,它们沾上几滴清光。烈日与狂风,只会让它们与瓦片贴得更紧。
瓦楞草,是风景,是记忆,是证明,是守望,是一株株活着的乡愁!一部乡村史,不能没有它的名字!
在这个春天,对于瓦楞草,我只能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