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鞋底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09:05 阅读(2)
纳鞋底
马小东（河南周口）
如果不是这一段时间翻汪曾祺老先生的书，我还想不起自己曾经做过针线活儿。要知道平时即使衣服开了线，我也很少去动动手指。
那时候我应该不到十岁。
那些年人们都是穿的自己做的鞋子，衣服也要自己做。我们家五口人，这些活儿都要母亲一个人做。地里忙的时候，母亲要忙地里的活儿。粮食归了囤，结杆堆成垛，母亲就有空闲坐下来做针线活儿了。
不要看我现在懒，小时候我勤快着呢。
从六七岁开始，我就开始做家务。母亲下地干活，扫地、喂牛、劈柴、做饭这些活儿都包给了我一个人。那时候好像没有什么家庭作业，所以有足够的时间把家里搞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母亲闲下来的时候，我也闲下来了。我不喜欢出去疯跑，那时候又没有什么书，只有几本连环画，早已翻看得不成样子了。母亲做针线活的时候，我常常站在一边看。觉得很有意思。记得好像是我主动提出要做一双鞋子的。
为了能把一双鞋子穿得久一些，母亲总是把鞋底儿垫得很厚。但是我年龄小，手劲儿没有那么大，母亲就专门儿给我垫了一双薄一些的鞋底儿。
现在仔细想一想，我还记得母亲是怎么打袼褙的。
选一个晴天，做早饭的时候多打一些稀饭(就是把一些面粉用水和成糊，锅里的水开了，就把这些糊倒进去搅拌一下，等稀饭开了，就行了)然后把搜集来的那些破布头，还有那些烂得不能穿的衣服，选好一点儿的地方剪成大小不一的布片(有时候还要把衣服上的补丁拆下来，免得打袼褙的时候厚薄不匀)，通通拿出来。在准备好的门板上刷上一层稀饭，粘上一层布，根据布的形状拼接好。再刷上一层稀饭，再粘上一层布……具体粘多少层我也不记得了，反正不会太厚，太厚了，不容易晒干。这样一次要打上好几张。
等袼褙干了，就揭下来。然后拿鞋样子(鞋样子有底儿上的，有面上儿的，有单鞋的，有棉鞋的)鞋样子就是用一张书纸按照穿的鞋子外形描下来，再按照描的线剪下来。随着年龄的不断增大，慢慢把鞋样子加长加宽。
把鞋样子放在袼褙上，沿着边儿剪下来。这样剪几个(具体一只鞋子需要垫上几层，实在记不清了)我纳的那双鞋底儿绝对没有太厚，因为我记得我把它纳好的时候，它是软软的。母亲纳的鞋底儿就很硬实。
几张袼褙摞起来，先用大针脚简单缝一圈儿。然后再用绳子沿着大针脚细密地纳一圈，接着从脚尖儿开始横着一行一行纳起来。纳鞋子用的是自己纺的粗绳子，那么粗的绳子穿过小小的针鼻儿是不容易的，往往是把粗线前端部分长短不齐地去掉一些，让线头部分尖一些，再把那种细的棉线夹在粗线的线头部分，用细线穿过针眼儿，然后再把细线头塞入粗线。粗棉线不容易穿过厚厚的鞋底儿。我手劲儿小又不会用顶针，就把针鼻儿放在硬地上顶，然后用一把小铁箝子，把针头从鞋底的另一面拽出来。
这样做出来的鞋子说不上美观，况且鞋子面儿一般都是黑色和深蓝色的。对于我们女孩子，母亲会做几双稍微精致点儿的鞋子(最小的时候记得穿鞋面带有简单绣花的鞋子，后来穿的鞋子面儿就是纯净的红绿色)，就是在毛边儿的鞋底儿四周用白布包上一圈儿。这样做出来的鞋子看着干净。但是那鞋子只做给常年在外边做木工活儿的父亲穿。母亲常说：“男人在外边走，身后跟着女人的手”，就是说从一个做丈夫的穿着上能看出家里是不是有一个能干的女人。
我自己做的那双鞋子是我自己穿了。可能做鞋子之前，母亲就已经计划好了。我纳的薄鞋底儿只适合不爱走动的我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