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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厚土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09:57 阅读(2)

远去的厚土

辛冬妹(江西宜春)

 
最近回到故乡,本意是想访访儿时的伙伴们,却未能如愿。那年月在一起摸爬打滚的几个同学,一个叫木牛,一个叫瘌子。木牛只读到小学毕业便跟了做篾的匠人远走他乡,回来时就不再耕田做活了,成了村庄百十户人家有求必应的篾匠,早些年做了新屋,儿子也过早辍学,继承了父亲的手工。只是,后来兴起的打工潮,把木牛的儿子带走了,弃了手艺,到深圳打工去了。几年间混得不赖,在那儿买了房,置了家业。木牛就不再在村庄内做活了,锁了家门,举家到深圳替儿子守家去了。没见木牛,但村人说起木牛,是那样地羡慕。说木牛自有木牛的命,有手艺就不一样。
瘌子的遭遇就有些不忍说。小时候有几分霸气的瘌子,初中没毕业就回家务了农。那时候瘌子有个好父亲。瘌子的父亲是大队书记,村庄里最大的官。瘌子自小的霸气,就是从父亲那儿拿来的。好景却不是很长,瘌子的父亲几年后就退了下来,那时瘌子刚读到初中一年级。父亲退下来,家里的田和土就要有人专门伺弄。瘌子在家是老大,自然是首选的劳力,瘌子就回到了家,走进了村人耕作的行列。父亲去世后,瘌子就草草娶了妻,做了父亲。原本日子还算平常,不料事端突然降临到瘌子头上,有一天,瘌子中午喝了点酒,下午耙田时,牛使性子,把瘌子的一条腿弄断了。自此,瘌子的生活就变得与村人不一样了。没过几年,烈性不减的瘌子采取了自杀的方式,过早地离开了。
同是儿时的伙伴,天天赶着牛儿满处跑,一块儿偷过村里的红薯,一块儿打过石子仗,一块儿逃过学的几个人,境况竟有这样的不同。回到故乡,走在乡亲有些浑浊的目光中,我力图搜寻木牛的欢喜,也试着从瘌子的后人口中得知一些瘌子的辛酸故事,但都不如意。原来是,熟悉我童年的乡亲中,话已不多,我叔见了我,也只是客套性的问答。我突然感到,在外的时间太久,偶或回家看看父辈兄长,这乡里乡亲的记忆,竟是打捞不起让我刻骨思念的东西了。
这或许与故乡的变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其实,眼前的故乡已没有了我记忆中矮矮的丘陵,没有了那看似无精打采的树林,甚至,没有了我儿时摸泥鳅,拾稻穗的田园。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片断断续续冒烟的工厂,是类似我在沿海大都市见过的一座座厂房。面对这样的场景,我不知道是该感叹故乡的发展之快,还是该为故乡哭泣。这种复杂的情绪,来源于村人言谈话语中的碎片组合。我了解村人内心的怨忧。与土地打了几十年交道的村人,突然间把田和土地都让给了拔地而起的厂房,自己洗脚进城,改做生意人,风里雨里去沿街叫卖,他们做得来吗?大哥的一句话,让我心头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触:每年到了收稻子的时候,我的梦里就只有那金黄的稻谷。
说心里话,我每次回到故乡,都想到稻田里走走,那泥土的芳香气息,那稻穗散发的清香,是城市间任何一处风景都无法替代的诱惑。可惜,在我熟悉的故乡,已经享受不到这份自然的馈赠了!
停留几日,我就要回城了。走出村庄的时候,我没有走宽阔平坦的水泥道,而是绕了个大大的弯,从一片残存的林子里穿过。说是林子,其实只有那么几棵树,寂寞地立在那里。我用一种几乎沉重的目光,打量过每一棵树。立冬未过,树叶已掉得差不多了,仅存的几片,有被熏的气息。大自然的风霜还没来到,这大片的叶就被打趴了,原来,厂房那边的烟柱,正往这林子里喷着浓浓的烟。树杆有一种憔悴感,树皮斑驳得没一点水色,显然不是缺水所致,是化工品的威力使然。一棵杆粗枝多的大樟树,是这片残林里的老大了。这樟我熟悉。小时候没少得到过这棵樟树的庇护。爬树比赛,掏鸟窝,躲避风雨,像是一把巨型的伞,为这个村庄遮挡风雨,那时是何等的精神!如今这副老态龙钟的样儿,我实在不忍多看。仿佛多看一眼,会无端地增加几分哀怨,这是我回故乡所不愿带走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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