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远去的帆影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13:47 阅读(2)
未曾远去的帆影
郑晓晖(广东湛江)
用帆来借代船,这几乎是文学作品的普通用法。它给浩如烟海的诗文增添了高雅的诗情画意。“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这就是诗仙李白有着“帆”字的名句。而如今,帆影似乎远去了。
千百年来,说到帆,人们就会想到船,帆就是船的象征。这也好理解,站在岸上,向水天之间望去,首先见到的就是帆,然后船身才慢慢地露出水面,“孤帆一片日边来”是真实的写照。
御风行船,帆就是最好的凭借。有了帆船,人们就可以负重物,绝江河,从此岸到彼岸;有了帆船,郑和就可以下西洋,哥伦布就可以发现新大陆,人们就可以远涉重洋,沟通彼此,发现新的境界。千百年来,船成了人们主要的交通工具。
我是海岛的儿子,村子离海不远,站在村子里,就看见高高的船帆在小树林上方向我驶来。
小时候,我要到西营(现霞山)探望父亲,就要坐两次船过两重渡。将要开船了,船工就绞动轱辘,把船帆升起。如果顺风顺水,风儿鼓满风帆,只要艄公掌好船舵,船儿就像骏马一般疾驰而去。尖尖的船头,像一把犁头,犁开碧绿的海水,被翻起的白色浪花,哗啦啦的从船舷两边迅速地向后滚去。船儿迎着波浪,一起一伏的前进。坐在船上,看着蓝天上的白云,浪尖上的海鸥,船边不时跳起的鱼虾,小小年纪的我,觉得很是好玩。要是碰上风不顺水不顺,那又是另一番恼人的景象,考验人的时刻到了。“做人最怕老来穷,行船最怕顶头风”,此时,艄公就要不时地转舵,船工就要随之变换风帆的方向,借助逆风的力量,使船儿能够前进。要达到前进的目的,船儿就要在海上按一个一个“之”字形走,曲曲折折的,要多花好几倍时间才能到达彼岸。这种境况,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我早早就明白了“道路是曲折”的,前进的旅程难得一帆风顺,人就要敢开顶风船。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水不顺,海亦无风,船帆直立“鼓”不起来,船儿也就如没脚的残疾人,寸步难行。这时候,船工来了,他在船沿边的一根短柱上,系上棹(橹),弓着身子摇了起来。随着每一次棹的摆动,“哗——哗——”,浪花有节奏的响起,船儿也就一点点地前进。只见光着上身的摇棹船工,手臂和背部的一块块肌肉凸起,汗珠从头部沿着古铜色的脊背不断地滚下,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跨步弓着身子的船工,就像一座会动的雕像,浑身充满着力量,那是一幅多么励人的画面啊!船工成了我整个旅程注视的对象,他在我的眼中高大起来!正因为有了他们,我们才能逆水行舟,最终到达理想的彼岸。
在这不太宽的海湾间,我不知坐了多少次船,船帆早已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我领略了船儿顺风顺水飞驰的畅快,更体验了顶风逆水曲曲折折前行的困境,从而懂得了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
上世纪六十年代,海面上还有好多挂风帆的渔船货船,但渡人的船却变成了汽船。再后来,连渔船和货船也由帆船变成了机动船,船行驶的速度快多了,不管水顺不顺,风顺不顺,船儿再不用走那曲曲折折的“之”字形了。帆影当然也远远地离去了,“孤帆”之类的词儿就难于进入现代诗人的作品里,文学方面似乎少了一点雅气。但我们应该高兴,因为这是时代进步的需要,是科技发达的见证,我们热情地欢送千年的帆影快快的远去。
海面上再也见不到帆影,教学生读古诗文时遇到带“帆”的诗句,可能还要解释一番。但在我的心中,帆影又似乎未曾远去,一张张帆影时不时地在脑海里闪动。这时,我就会想起那逆水行舟开顶风船的老艄公,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雕像般船工的身影,那扬帆搏浪奋勇前行的精神,就鞭策着我不敢懈怠,在人生的旅途中继续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