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南小镇

 

暮春时节，我来到浙东康桥镇。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小镇，绿树掩映间，有白墙黑瓦的屋舍隐隐显现，有人声喧嚣，有鸡鸣犬吠，有水牛的哞——哞——叫声传出，充满着浓郁的水乡气息，是一张江南民居的美丽名片。环镇皆稻田，一畦畦，一池池，葱笼碧透，苍翠欲滴，尤似一方方绿绒毯连接到远处的青云山脚下。蓝鸭江穿镇而过，江面上往来的乌篷船，悠然荡桨，恰似一只只鸭子在水面上划行，想起了那句“春来江水绿如蓝”的小诗（我以为“蓝鸭江”应由此而来？）。房屋沿河而筑，鳞次栉比，黛瓦粉墙，亭台水榭，窗明栏透藤青。树木森深，花草繁盛，茂林修竹，水清可见游鱼。石径雨巷，厚重、幽深、沧桑。小桥流水，江南残梦，是守望心灵的约定。画舫听雨，花雕半斤，一醉解千愁。百姓人家沿河而居，门前皆俱石阶，前街开商铺，牌匾林立，人流熙攘，后院停舟船，有女人淘米洗菜，水静静的流，真正的“枕水人家”。

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烟雨迷离，飘飞绵密的雨丝，夹杂着烟雾状的水蒸汽，看起来如烟似雾，飘渺幻真，氤氲缱绻……在濛濛烟雨的轻纱帷幔中，江水、石桥、板路、花树、行人……都变成了若实若虚，若有若无，奇幻玄幻，似是而非的样子，好一个看也不清，摸也不着的“烟雨江南”，真真是一个紫气幽蓝的梦境。

我手撑一柄橘黄色的油纸雨伞，徜徉在千秋青石板路上，幽长的巷子，落泪的屋檐，诗意的石桥，缤纷的百花。看吴越雨丝，听秦汉晓风，眼前是跌跌撞撞的古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隔着时空，在这烟雨江南与这拨古人遭遇，看着那些似曾相识的背影，耳边响起了那些遥远的诗句：“丝竹缥缈朱雀桥，浓酒笙歌乌衣巷”“芳草怀烟迷水去，密云衔雨暗城西”“柳枝经雨重，松色带烟深”“孤烟渔市晓，疏雨酒家深”……

 

 

 

漫步在江南雨中，宽窄巷，罗锅桥，青石板路，芳草凄凄，花团锦簇。江南细雨屋檐，笙歌瑶琴清波，雨打芭蕉，香茗怀旧，烟濛濛，雨淋淋，雾气弥漫的烟雨江南，像一位江南少女，灵动、飘逸、婉约、凄美……驻足江南雨中，陌上倩影，若水红尘，水墨丹青。回首烟雨往事，隔世桃花，醉怀年轮。遥望一蓑烟雨，一江春水，时光无声，风月辗转，愁消烟散去。

在一家书屋门前我停下脚步，看那屋里的字画，满目的琳琅、花俏，想必不会是真迹的，临摹罢了。选了米芾、徐悲鸿的两幅“画作”，在店小二热情的“拜拜”告别声中，走进雨中。刚走几步，想起了那五彩的书卷，还没来得及浏览，就又折了回来，店小二依样热情地接了雨伞，迎我进屋。选了一古本游记和一现代版游记，扫码付款，再一次走进雨中，走上一座古旧的青石桥。雕着兽形图案的桥栏杆，在雨中泛着乌亮的光泽，青石板的桥面，凸凹不平，无数先人的履痕，留在了这悠远的桥面上……站在桥上，看脚下缓缓流淌的幽蓝江水，泛着花花点点的光芒，犹如一匹碎花蓝布，在小镇中间穿行。几只乌篷船从布满青苔的桥洞中钻出，头戴黛色小毡帽的船家，吱吱扭扭地摇着橹，依依呀呀的哼着民谣，这使我想起了鲁迅先生笔下那个活生生的阿Q来。

临街的一家茶馆，门面古色古香，一米见方的一个大大的“茶”字招幡，黄底黑字，被雨水淋洗得格外鲜艳。屋子里坐满了茶客，屋外临街亦支起了七彩的棚布，下面也坐满了喝茶人，老者居多，海天的聊，古今的侃，生僻的本地方言，一个字也听不懂。在一棵浓密的银杏树下，有两位老者正在下象棋，观棋的围了一圈，下棋者静默不语，观棋者却喊杀连天，看来江南塞北一样，观棋不语的“真君子”不多。忽然看到一户人家门前有许多人在拍照，留影，不顾及雨水淋湿，还有掌声传来。赶紧走了几步来到门前，门楣上方一块醒目的牌匾“状元及第”，放着耀眼的荧光。奇怪的是大门紧闭，高高的门槛被人践踏着多处凹痕，门前一块残缺的石碑（文革时被毁掉了上部）冰冷的矗立在那里，固守着那一份旧日的辉煌。问一位卖饮品的老妇人，才知道这里是大清乾隆年间的一位状元府第，也称“赫德府”。江南人杰地灵，“一门三进士，隔岸两状元”的故事流传多多。据说：有清一代二百余年112科状元，江浙一带就出69科，占全国的一半还多，可见“江浙状元冠全国”不是虚言。走到巷口，回头望去，古老的状元府，在濛濛细雨中，巍峨矗立在那里，续写着；“临水蓝鸭状元第，依山康桥赫德府”的春秋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