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叫“铁梅”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21:30 阅读(6)
二娘叫“铁梅”
文/史新
“铁梅”是二娘的绰号，或者说是雅号。
铁梅是我的二大娘，我们习惯这样叫她二娘。二娘本姓宋，自己没有名字，跟了我二大爷后才有个李宋氏的名字。
从小时候记事起，村里人都这样“铁梅、铁梅”的叫二娘。娘要用啥家什了，就吆喝我：去，问你铁梅二娘要个箩来！或：去，给你铁梅二娘送去提篮！连村里开社员大会干部点名也不叫李宋氏，而是直呼：铁梅！二娘也不气恼，而是用她一贯的温柔语调和表情答到：嘿嘿，来了！
二娘不是因为会唱戏才叫“铁梅”的，而是她长得就像京剧《红灯记》里的铁梅，高高地个子，黑黑地头发，白白地皮肤，亮亮地眼睛，一对浅浅地酒窝永远挂在笑脸上。人说她连说话也有腔有调像唱戏一般，活像戏里的李铁梅。
我是铁梅二娘家的常客，不单是我跟亮子二哥是玩伴和好友，更主要是二娘人好，你给她摔了盆打了罐，她也不会咋呼你，最多就是一句，小畜力，打了不得花钱买啊？
那年我和亮子二哥正玩得欢的时候，二娘从坡里干活回来了，二哥恶作剧地“呲溜”钻进了水缸里，头上再顶一个缸盖。二娘看家里开着门却不见人，同样是不急不忙地喊着亮子二哥的乳名：文，你个小畜力，在哪啊？亮子二哥也不回答，而是学着猫叫的样子，在水缸里：咪-，咪-！湿了衣服，糟蹋了半缸吃水的大亮子，不但没被二娘骂，还逗得二娘“嘿嘿”地笑。
二爷是个火爆子脾气，跟二娘那就天地之差的份数。那年正月，我和彪子，忠子嘎乎到一起，又去到亮子二哥家，看见二爷二娘都不在家，就又开始了“疯作”，先是彪子和亮子趴在炕上举着木枪从窗户里“射击”，我和忠子，从院子里的“玩雪团子”进行攻击，木枪根本射不出子弹，可我们的雪团子手榴弹可是实打实地撇进了窗户里面的炕上，最后两个“守碉堡”的家伙，又撤守到了棚子顶上去，而且还在上面装模作样地哭叫连天。二爷回家来，把两个还在棚子上哭叫的家伙一顿臭揍，我们则是躲在大门外听热闹。心想：这要是二娘回来就好了，不至于挨揍，最多一句“些小畜力！”
娘说铁梅二娘不会唱戏，但我记忆里二娘会哼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每逢去找二哥玩，都听见二娘在炕上哼哼着唱，唱的让我们心酸，但让二爷心烦。有次，二娘躺在炕上又哼哼着唱，二爷站在窗外不耐烦：再哼哼用个小撅头劈了你！二娘似唱似念的说：那你快劈了吧，我受够罪了呀！回家我告诉娘，娘才告诉我，原来二娘是得了胃病，每当疼的时候，哼唱上几句，就会好受一些。
在青岛当兵的大哥，后来把二娘接了去做了胃切除手术，回来后的二娘再也不哼唱了，又开始笑脸灿烂。去到二娘家里，我们不再听二爷的“孟良崮和打淮海”，而是特别愿意听二娘的“动物园和海牛”故事。二娘说：青岛动物园里有个神鸟，问它：禽（鸟）啊禽（鸟），几点了？禽（鸟）就会答：九点了！二娘还说：青岛的大海里有个神牛，每到阴天要下雨的日子，牠就会在老远的大海里“哞-哞”地叫，整个青岛都能听得见。那时候觉得二娘真了不得，还能去青岛看到这么好的光景，而且还有这么神奇的事。
“铁梅”二娘脾气好是村里人公认的，从来也不与人争执啥。娘说：过去，大家在一起过日子的时候，妯娌几个，她就是那个干活最多的，吃饭最晚的人。娘也最喜欢她、最挂念她。二大爷五十七岁去世后，亮子二哥去当了兵，生产队里每每要分草分粮，娘就会安排我：先去给你铁梅二娘推回来！她自己弄不了，你大嫂子又和她不一个队，自己的就够捣鼓的了。直到二娘随哥哥姐姐们进了城，娘还是要念叨：老铁梅看样子不能再回来看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