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街人语

 

 

阳历的年底临近春节，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年味十足。木匠和漆匠的家屋，分别位于乡村老街的巷口和巷中，木匠家有个杂货铺，漆匠家开了个农家乐，今天的故事便从老街说起。

 

几年前的夏天，一场台风过后，老街经历了洪水的洗礼，屋里屋外尽是一幅灾后的困顿景象。清淤杀菌后，家家户户便开始整修被淹的房子。

 

在一个晴朗的晚上，木匠和漆匠整了一桌饭，两人对面而坐，共同安排两家整修房子的规划。两个人优势互补，为了彼此今后的生活谈得很投缘；刚入秋，两家便开始整修房子。冬月前，整修房屋顺利完成；腊月里，两个人结算银两。

 

刚过来的这一年，虽然受灾，但干活都没有降低标准，生意都挺红火，两家的营业收入都有明显的增长。木匠和漆匠据实列出每家整修的各项费用，账目很清晰。付完钱，写好字据，漆匠和木匠这两个不喝酒的大男人，又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正聊得开心的时候，木匠家的老板娘和弟弟突然质问漆匠：“同样一班人做的装修，为什么你家贵了这么多。”这时，漆匠心平气和地说：“你家就楼上楼下各两间，我家楼上楼下各十间，比你家大很多，所以肯定贵啊。”木匠这时候也说：“装修是我们一起做的，标准是一样的，我很清楚。”“不对，你肯定是给我们家偷工减料了，给你自己上心给我们不当事，要不然你指望什么赚钱，怎么可能发家致富。”听木匠家的老板娘和弟弟这么一说，漆匠微微一笑，心平气和地结了饭钱，脚步平稳地走了。

 

几天以后，漆匠和自家店里的伙计们在同福客栈吃饭，恰好遇见木匠过来修楼梯。木匠先是要给漆匠这桌加几个菜，漆匠微笑谢绝了；然后又想给漆匠结饭钱，不料漆匠直接刷了微信，结完账就开车走了。漆匠出门之前，木匠总想着给家里人道个歉，漆匠还是微微一笑：“翻篇了，不说了。”

 

木匠确实是个有心的人，一直在观察和对比装修的质量。随着时间的推移，通过把自己家、漆匠家与其他人家的装修进行对比，木匠发现漆匠确实没有偷工减料，而且真的是对所有人家一视同仁；只是木匠自家这房子盖得确实不咋地。这一点也得到了诸位邻居的一致认同。

 

有一天上午，木匠一早去自家店开门，他惊奇地发现，漆匠家的房子整体出租了，漆匠一家已经离开了乡下。至于在哪，就不知道了。

 

在这随后的日子里，木匠在老婆的鼓动下，开过家具厂，承包过加油站，办过粮食加工厂；各种各样的事儿做了一遍，票子赔了好几万，却没有一件成功的。最后还是觉得自己的老本行不错，于是他来到了镇上，继续做自己的木匠活。

 

就这样，一不留神又过了几年，在城里，木匠和漆匠都有了自己的房子，经营着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不知不觉中，木匠和他的客户在漆匠的酒店里就餐、住宿，漆匠家的家具在木匠家保养。两个人在这年的夏天又一次在城里遇见，整了个穿越时空的握手。

 

这一年冬天的一个傍晚，漆匠带着一家人逛街，在商场里遇见了木匠和他的老婆。漆匠和木匠还是笑嘻嘻的，不料木匠的老婆直接恶狠狠地对漆匠来了句：“你就这样走了？就这样来城里了？当年要不是你装修偷工减料，我家的房子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木匠这个时候严肃地对他老婆说：“你这样说是不对的啊！谁都知道咱家盖房子的时候，是小舅子克扣了钢筋水泥，地基不牢、柱子开裂，结果房子不能住。谁都知道漆匠对各家都没有偷工减料，你为什么说话这样不负责任呢？”这个时候，漆匠说：“是吧，事实搞清楚就好。”木匠的老婆紧跟一句：“我讲的就是事实，你敢说不是吗？”忍无可忍的木匠对着老婆一声大喊：“滚！不是因为你家人盖的房子，和你出的这些主意，我们家也不会房子不能住，也不会赔的家底都不剩！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