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拾破庙村小里的时光

 

 

寻一处不进风不漏雨的地方，摆上些桌椅板凳和教具，聚集三五个代课老师教授写字和算术，两个不同的年级共用一间教室和一位老师混班上课，呈现出“你上课来我自习，互不影响有定力”的动人画面……这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大别山深处乡村小学的普遍现象。而我的小学一、二年级就是这样度过的，现在想来却是一段难忘又温馨的求学经历和童年时光。

 

 

 

1993年，从未上过幼儿园的我被母亲直接送到离家步行只有5分钟距离的村小，可谓在学校可闻到家里的饭香，在家里可听到学校的钟声，她主要接收周围三个村庄的孩子。与其说是一所学校，不如说是一个办学点，没有自己专属的名字，更别谈“校园文化”“办学理念”如今这些高大上的新名词。听母亲说，校舍最初是一间破庙，属于封闭的四合院结构，相对比较安全，于是就被选为了校舍。我上学那会儿，她有两间大教室和两间办公室，涵盖一到四个年级，最多时有四位任课老师，课桌是木质的长桌子，最大的可以坐四个学生，地面是轻轻走动就能扬起灰尘的泥巴地，黑板上的黑漆已经掉的几近无法书写……但是，虽条件简陋，但师生相亲相爱，孩子们过得简单快乐。那时候我总是饭后背起书包，一边踢着石子，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那里是除了家外另一个温暖的地方。

 

 

 

 

记得每学期开学的时候，交不起十几元的学费是每家常有的事，家长们都络绎不绝地到学校商量，希望能暂时“赊账”。那时候，家里因为还要供刚读大学的哥哥，母亲总是微笑地带着我到校长办公室，用她超强的沟通能力和亲和力坦诚地解释原因，并承诺等春蚕蚕茧或家里快养肥的猪卖了，一定及时补上学费。校长是附近村子的熟人，他总是友善地宽慰母亲：“不要紧，尽管带孩子来上学，孩子上学是天大的事儿！”在我印象中，从未有一位学生因为暂时交不起学费而退学的。母亲虽从未进过学堂念书，但她的聪慧能干似乎是天生的，记忆中没有母亲做不好的事，纳千层底鞋、绣花、磨豆腐、酿小米酒、搭灶台……而且样样做得精致，面对窘迫的家境，她同样想出了急救的办法。等到秋天地里种的高粱成熟了，母亲就把高粱采回来，用她灵巧的双手扎成整齐的扫把，再把扫把拿到村小去。校长见母亲的扫把扎的漂亮结实，就爽快地收下了，折算后充当我的部分学费，毕竟打扫校舍也是需要的。现在想来，我依然很惊讶母亲竟能把扫把上的花纹扎得那么好看，她的双手似乎总是拥有变废为宝的魔法。母亲的乐观能干、不卑不亢和学校老师的宽容大度让幼小的我从未因家境贫寒而自卑过，相反，他们的爱与包容不仅培养了我的自尊心，更转化为勤奋学习的动力。

 

 

 

当然，“学霸”并不是一天养成的。刚踏进一年级门槛的我还是一个完全未开化的顽童，玩心超过了对学习的兴趣，汉语拼音学得尤其糟糕。记得有一次，拼音默写几乎全错，语文老师气得罚我和几个死党不许回家吃午饭。但是那时候学校没有食堂，老师也要回家，他住在邻村，往返需要一段时间。于是，等他一出学校，我们就齐刷刷地趴在窗户边，等待老师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田埂上，估摸着他绝不可能再来个“回马枪”，于是大伙儿就都一溜烟儿似地跑回家吃饭，等老师还未返校，我们已经填饱肚子装模作样地坐在教室里……如今快三十年过去了，每当忆起这段往事，我都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因为这是我学生时代干得第一件“坏事”，也是最后一件，后来慢慢懂事，就再也没有做过越矩的事情。但长大后才发现，没有和老师恶作剧的童年是不完整的，这段小插曲也算是曾经年少天真的一个印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