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縻架下老太婆（散文）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30 08:02 阅读(3)
荼縻架下老太婆（散文）
李国麒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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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縻架下老太婆
小区院子里，夏日午后的荼縻架下，几个老太婆先后走来，互相招呼着坐在一起。贵阳的夏天，斑驳的阳光洒下来，也是柔和的，衣服的花色更显得亮丽。她们一会儿就打开了话匣子，自然是家长里短，多是旧话重提。其中一个老是托着腮帮，另两个不免询问。
甲：“我这鬼打的牙齿又犯了啊，不说吃什么都是囫囵，试不出味来，稍微一点硌着，更疼得想叫唤；实在是媳妇在场，只好忍着。我宁可眼睛瞎呀！”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火药桶，话题转到各自抱怨上来（免去脏话）：
乙：“你以为眼睛瞎好过？我这眼睛看不清才叫那个恼火哩，有人进屋，你分不清，人家认为你不高兴；出门人家和你打招呼，你一片模糊，只能乱猜，猜错了说你没把他放在心上；几回上街，深一脚浅一脚，哪晓得要么撞到别人，要么踩在狗屎上，软稀稀的，吸口气一闻，臭烘烘冲鼻子，找东西揩又找不到。还有一回，人行道的地板砖翘起来，差点被磕倒，幸亏一个小伙子赶紧扶住，才没倒下去，不然扫皮事小，跌成腰断骨折天晓得！我呀，宁愿耳朵聋点！”
丙听到这里，不由得凑过去：“你们常常笑话聋子听不见好话，歹的可偏偏听得出哟——两个姐妹刚才说的又灌进我耳朵了哩！我一天三餐吃了，事情有的做，就是没得个说句知心话处！”
甲马上应声道：“这才好呢，少听闲话少怄气，装聋作哑做公婆。”
乙接过话茬：“有屁不放倒也憋死人，可是总比我门不敢出整天守着庙门要
好呀！”丙叹口气：“唉，要是有人肯换，我愿拿这口好牙好眼换她的耳朵尖。”
这时，一个媳妇模样的推着轮椅拢去：“妈，你在这里晒晒太阳，和几个老人家摆摆龙门阵，我去买点菜。你想吃点哪样？”多年瘫痪的老太婆开口了：“难得你们老少服侍我，比吃啥都香都甜！”随后加入讨论队伍：“我巴不得拿我这耳聪目明牙不缺换你们能下地走动啊！”
大家一时沉默，抬头望了望微风吹动的竹林梢，几只花翎小鸟飞起，盘旋荼縻架上，似乎想来窃听老太婆们的絮叨。听见电动门吱呀开处，门卫招呼：“谭婆婆好，回来啦！”谭婆婆93岁了，可你根本看不出：她头发花白，戴一顶风帽，衣着整洁，虽然微驼，但个子不高，故尔显不出；一口全牙，耳聪目明，口齿清楚；每天步行去广场听歌看跳舞，还要提个布袋，顺便去菜市场买点东西。全院老少见了她，无不亲热。这不，门卫毕恭毕敬递给烟，给她点火。
几个老太婆也热情呼唤，招手相邀，让座位。异口同声地：“你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哟，老人家！”
老太婆凑过去，叼着烟不慢不紧地说道：“谙得到你几姊妹又在生各人的怨气！人人都夸我福气好嘛，那是，儿子媳妇孙子孙媳妇都孝顺；你看，前几年儿子提前退休，跑来贵阳买房子，把我从乡下弄到这大城市来享福。就是那媳妇哇，十多年腰椎间盘突出，发作起来奈何不得，这不又住院去啦？儿子孙子轮流去护理，可这家里重孙子们我还得照管呀！管他的，动得就尽量做点，阎王爷来勾簿跟着走就是，不想多啦，活几天快活几天。”
“总比我们这废人好嘛！”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天爷不会让人十全十美的！哟，差不多了，我要赶紧回去，医院的人要来给病人送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