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那棵树

 

文/李仁川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秋日，我又一次到了久别的故乡。脚踏着松软的碧草，呼吸着泥土芳香的清新空气，真想对着在微风中婆娑的那棵树，放开歌喉大喊——故乡，我来啦！

       树仿佛精通人意，微微摆动，从姿势到信念都好像在欢迎它的客人。是的，人生在不停的奔波，从大山深处到腾格里沙漠边缘又到繁华似锦的县城，曲折艰辛的步履使我难以忘怀。小的时候没离开村子半步，总是围绕着这棵小树成长。如今这棵树高大挺拔，碧绿苍翠，阳光照耀的树影洒落在墙边，雄厚而实在，一阵风掠过，透过枝叶的点点斑白又被阵风的大手撕得粉碎。这棵树已经历了各式各样的风吹雨打，大的小的，疾的缓的，突如其来的，天长日久的，它都和风对立着，并在努力地抗争，没有丝毫的怨言，在它所属的位置上把自身不张扬喧嚣的命运交付于大自然。听妈妈说生下我的时候这棵树还是一棵幼稚的小树苗，周边围绕着的就是比它更弱的兄弟姐妹。我两岁时，姑姑抱着我就在沙沙的树叶下哄我吃饭，那时我毛病多，加之当时有限的生活条件，吃一口饭不知让姑姑哄我多少次，听奶奶说我吃每一口饭都是按填鸭式的程序进行的。唯我记得的就是让我拽着那棵树的枝条，仰望着枝叶吞下一口泡化了的馍馍……在后来清晰的记忆中若干的树苗由于气候的干旱而前后夭折，唯独这棵枝繁叶茂，且引来无数小鸟在枝头鸣唱。那时我便幻想着爬上树梢去捉捕小鸟。

       春天树枝发芽树叶生长，我和小伙伴们在树下捉迷藏；冬天我一边蹲在树下拾小鸟的粪便让妈妈滋润粗糙冻裂的手，一边仰望着树枝发呆。上小学时我曾经在树杆上刻写过我的名字；在树荫下尽情读书；背依着树杆绘声绘色的给同伴们讲述《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那时天真活泼，一有空就和小伙伴们偷来生产队的豆角烧着吃。最使我记忆犹新的是在繁星密布的夜晚，放映队在树下播放露天电影，那动人的场景使人留恋往返，那悦耳动听的高音喇叭声响彻云霄，而这棵树却默默无闻，在风中轻松摇曳，那朗朗飒飒的重叠树叶好像在演绎着波波曲折的艰辛故事。雁来雁往，岁月更迭，父老乡亲们在家乡热土中艰辛劳作的一幕幕往事，都记忆在这棵大树的骨子里。生产队的第一辆运输工具皮车（靠畜力拉动的橡胶轮胎车）在树荫下停歇过，初始使用的机械——手扶拖拉机以及拉运公粮的架子车也在树荫下避过风雨；宁静的黄昏时村主任在树下为社员们开过忆苦思甜的大会。到后来土地承包时村民们在树下均分生产工具以及牛羊牲畜，再后来摩托车、三轮车在树下驶过一波又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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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发展，人们为了追求幸福，致富发家，又离开那棵树，奔波于五湖四海，去远方寻找属于自己的理想，树荫下便成了老年人养老的栖息地，那过去的热闹场景渐渐地消逝于身后。时光荏苒，岁月蹉跎，蓦然回首，才让人晓得这棵树见证了这么多的故事，并以坦荡、开放、正直的潜力不断生长，那茂密的枝条努力向上，伸向天空，不向人们索取，只证明历史所有的存在，提供我们随时的翻阅，倾诉我们生活过的一切……

       又是一个寒风凛冽的冬日，我拜祭祖先之后又到那棵树前。远处天空的云朵像破旧的棉絮，被刀尖搅碎，在风里乱窜飞扬。像刀锋一样的刺骨寒风肆虐着树的枝杆，树屏住呼吸逆流而上，对抗着朔风的撕咬。那咬碎的枝条叶片久久挂在树上,像一个个离不开母亲的儿女。树的心里也特别清楚，这场风来得突然,来得无缘无由,以最快的时速拥裹了躯体，然后用锐利的刮刀削剐自己的肌肤与骨骼甚至整个生命。是的这阵风真就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阴谋，不知从何而起经过腾格里沙漠，掠过亘古的大横山，是为着摧毁而来。然而这棵大树一点也不惊慌，凭着发达的根系，粗壮的枝干沉着应战，紧紧扯住自己儿女的手臂,不让他们离身，不让他们飘走。这显然就是天下千万个母亲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