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修全:温暖的火光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30 13:11 阅读(7)
吴修全:温暖的火光
今年夏天,我在一个人印度旅行的手机视频上看到了我小时候见过、做过的一样东西——牛粪炭,一下子穿越到了自己的童年。
说牛粪炭,其实就是为了好听点儿,其实就是晒干的牛粪饼儿。小时候的乡下,没有电,没有煤气,也烧不起蜂窝煤,做饭烧水都烧的是柴草,还有一种奇葩、“高档”的燃料,就是牛粪饼儿。
也不是什么样的牛粪都能做牛粪炭,只有冬天的牛粪才能做牛粪炭。在冬天里,把家里那头耕田的老水牛拉的粪便收集成一堆,经过一冬一春的发酵,选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就可以做牛粪炭了,就像当年城里人做的蜂窝煤。
此时,阳光温暖和煦,粉红的杏花盛开,辛勤的小蜜蜂嗡嗡叫着忙着采杏花蜜。它们就在头年贴牛粪饼儿的土坯墙的缝隙里安家。杏树一旁向阳的土房山墙前面,我和父亲,还有奶奶,我们人老三辈在做牛粪炭。
许是遗传了母亲的基因,我从小就像母亲一样特别爱干净,有洁癖。开始父亲让我帮忙做牛粪饼儿,我有严重的心理障碍,很排斥。后来,在父亲和奶奶的带动和鼓励下,我还是勇敢地帮父亲一起干起来。
其实,老水牛冬天吃的是稻草,拉的粪便经过堆制发酵真的不臭。等到自己突破心理障碍,亲自用手接触牛粪,攒牛粪球的时候,近距离的接触,我还闻到了禾草的清香。最后,我甚至能像父亲一样,脱掉鞋袜,站到牛粪堆上和牛粪。只有把牛粪加水和熟了,才好攒成牛粪球。攒好的牛粪球就像小一点的足球一样大小,呈黄绿色。我和奶奶坐着小板凳负责攒牛粪球,攒好的牛粪球整齐地放在我们每个人的旁边。我和奶奶展开竞赛,比谁在相同的时间里攒得多。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没有干的时候感觉很难,等到自己真的放下包袱去干的时候,感觉也并没有自己原来想象的那么难,甚至在干的时候还找到了乐趣。
贴牛粪饼是个技术活,要既准又快,否则牛粪没粘住,很快就会从墙上滑落下来。父亲用粪筐把牛粪球运送到土墙边,往土墙上贴牛粪球。只见他左手拿起一个牛粪球,用力往土墙上一贴,右手再拿一把稻草迅速上下左中右按按,一张牛粪饼就成形了。我也学着父亲的样儿贴牛粪饼,可每次贴上都滑落下来,又得返工重做,后来经过多次实践,做起来也得心应手了。
那些个春天,家里那几间草房的后面整齐地贴满了牛粪饼儿,成了那个年代乡间一道奇葩的风景。贴在墙上的牛粪饼快干的时候就要一张张揭下来,我和父亲把它们两个两个一起成人字型摆放在向阳的地方继续晾晒风干。晾晒的时候,天要下雨了,就及时地一摞摞收进屋里,天气晴朗时要再拿出来重新晾晒。
晒干的牛粪饼,就像一个个黄绿色的小太阳,带有阳光的味道,用手接触它们就再也没有心理障碍了。把它们两张一起成人字形放进灶膛,用稻草引燃,它们就变成了两个红彤彤的小太阳,发出橘红色的火焰。
晒干的牛粪饼烧起来无烟、持久,就像优质的无烟煤一样,特别适合煮粥。这种干牛粪饼还好储藏,一个个阴雨天里,母亲再也不会为烧锅的燃料发愁了。做饭的时候,也不用那么辛苦地不停地往灶膛里塞柴草了。有时我放学后帮忙照看火候的时候,也有机会阅读我喜欢的连环画了。
俗话说,富有富的过法,穷有穷的过法。在那个清贫的年代,父母那一辈的人都很容易知足,虽然住的是草房,但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虽然没有电和煤气,也买不起城里人烧的蜂窝煤,但只要能把饭菜煮熟就行。他们用自己的勤劳和智慧一样让家里丰衣足食,一样让我们孩子最低也都受到了基本的教育。
永远记得那红红彤彤的牛粪炭发出的温暖的火光,它成了我对那个年代一种特殊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