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皮褥子（散文）

——寒食节，献给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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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皮褥子

 

我家有一条狗皮褥子，是爸爸铺过的。

爸爸小时候，家里很穷，孩子又多，常常是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再加上年轻时不注意保护膝盖，寒冬腊月长时间在外面骑自行车，致使他四十岁时患上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一到刮风下雨天气爸爸的膝盖肿的像馒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让人看了特别揪心，爸爸说像是骨头缝里钻了上千只蚂蚁一样难受。

老家的二叔听说狗皮褥子能医治风湿性关节炎，就在皮匠部里选了一张纯黄色的冬天狗皮加上一张上好的冬天白狐皮，用两张皮子做了一条厚厚的褥子给爸爸铺在床上，说来奇怪，自从用了狗皮褥子以后，爸爸的风湿性关节炎很少发过病，即使发病也不严重，并且一次比一次轻，有可能是心理因素，爸爸特别喜欢，有点爱不释手，我在上面睡过几次，的确特别暖和，即使冬天没有烧炉子也不感觉冷。

每天早上起床，爸爸总是亲手把它打扫得干干净净，每过一段时间晒晒太阳，杀杀虫子，夏天用不着的时候也是叠放整齐，中间放一些樟脑丸防虫蛀。那时候爸爸有三样宝贝，旱烟锅、罐罐茶和狗皮褥子，爸爸一天也离不开它们，特别是狗皮褥子更是爸爸的最爱，自从有了它爸爸人也精神了许多，走起路来腰身也硬朗了。

 

九零年，我毕业分配到高寒地区北方油田工作，爸爸怕我挨冻，托人将他的狗皮褥子带到北方油田让我铺，家里人都知道北方油田地处高寒地带，比老家冷，有“风吹石头跑，氧气吃不饱，地上不长草，夏季穿棉袄”的“美誉”，铺上一定暖和，免得像他自己一样落下病根，爸爸是这样想的，但他不知道油田条件比较好，冬天用暖气，不像老家烧炕架炉子，狗皮褥子自然用不着。再说狗皮褥子还有一股怪怪的刺鼻气味，城里人闻不习惯，我有点不太高兴，就把它放到箱子底下，回信时还说了爸爸两句。过年回家时忘了带回家。回家的第三天爸爸的关节风湿病又犯了，比较严重，走不成路，妈妈说这是今年第四次发病，一次比一次严重，妈妈没有明说，我却听出来了，是爸爸把狗皮褥子带给我以后他的风湿性关节炎又犯了，妈妈还偷偷问我狗皮褥子铺上暖和不暖和，我忽然想起自己一天也没有用过，一直压在箱子底下，顿时感觉特别惭愧，对不起爸爸，我简单的说了一声，挺暖和的。由于当时车票很紧张，再加上老家离油田比较远，有一千多公里路，就没有回油田去取，直到过了正月初五我才惴惴不安地提前回到单位，把狗皮褥子带给回家过元宵节的同事，让他亲手交给我爸爸。爸爸好像见到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紧紧抱在怀里，从此以后那条狗皮褥子一直铺在爸爸的床下，直到零二年爸爸去世。当时整理爸爸的遗物时，家里人的意见是将狗皮褥子和其它爸爸用过的物件一样烧了，我有点舍不得，将它带到我的小家，珍藏起来，也和爸爸一样刷洗干净，叠放整齐，放一些樟脑丸防虫蛀，每年夏天拿出来晒晒太阳，特别是每年古历七月初四爸爸忌日那天。

记得读路遥的《人生》时有一段高家林参加工作后和巧珍见面时的对白，巧珍看到加林的褥子比较单薄时，提议要把自己的狗皮褥子带给加林，加林生气了，认为狗皮褥子太土，不适合城市人的生活，就像狗皮褥子当时对我来说用处不是很大，也不适合已融入城市生活的我铺，爸爸带给我的目的是不让自己的儿子受冻，是深沉的父爱，一种最质朴最原始最纯粹的爱，当时的我没有读懂爸爸，正如高家林也没有读懂巧珍，失去了金子般的女人，自己的真爱。而我幸运一些，及时悔悟，将褥子还给了爸爸，也是一种亲情的传递，我知道爸爸比我更需要它，同时，爸爸通过这件事看到了自己长大的儿子，懂事的儿子，爸爸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