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 情感叙事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30 17:29 阅读(2)
找死 | 情感叙事
见到田妹和大汉的人，谁都会把他们当作父女。
田妹太瘦小了，乍一看，像是还没上学的娃娃。那个头跟饭桌差不多高，不踮起脚尖，夹不到桌子上的菜。风稍微大一点，田妹不敢出门。如果天上有老鹰出没，田妹更是满脸惊恐，曾有比田妹大得多的猪恙都被老鹰给叼走了呢。
大汉生得高大，威武，可特别懒。家里本身就穷，临到只剩下他和寡母一起过活的时候，两间茅草房歪歪斜斜，锅里有上顿没下顿了。一晃，大汉三十好几的人了，村头歪眼驼背的寡妇都看不上他，更不用说其它女人。
可他命好。一天，田妹挎个同她人差不多大的篮子，下河洗衣服，一不小心，滑进了河里。就在田妹快要被水淹没的当儿，正好路过的大汉一个大步上前，轻轻一伸手，把田妹给拎出了水面。救了她一命。
有人就开始撮合，说田妹没人敢娶，大汉没人敢嫁，又正好是救命恩人，何不搭个伴成个夫妻？田妹家人思来想去，总比当一辈子老姑娘强，那田妹已经脸红红地默许了。择个黄道吉日，大汉像背小孩一样，把田妹给娶进了家门。
大汉一改过去的懒散，忙里忙外，把个苦难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可时间不长，大汉又是过去的大汉了。他太看不惯田妹的小样了，拎桶水，能闪了腰，在床上睡半个月。烧个饭，要花上半天功夫，还差点烧着了厨房。菜园里的菜，跟她人一样瘦小，一垄菜不够一顿吃。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今天脚脖子扭了，一跛一拐，明天刀伤了手指，肿得像棒槌。大汉一天到晚蒙头大睡，送吃送喝到床边，稍不如意，一巴掌能把田妹打到屋外去。隔三间四，就能听见大汉把田妹打得鬼哭狼嚎，那声音尖细惶恐，像小鸡遭遇了狼。
可日子还得过，大汉不做事，田妹不能不做。田里的栽秧锄草割稻，一脚深陷泥里，老半天拨不出来。一使劲，整个人都能扑到泥水里。有一次，一嘴泥堵住嘴巴和鼻孔，小脸憋得发紫，要不是发现得早，小命都没了。人搀回家，大汉没一下安慰，反倒一声大吼：你找死啊！啪地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打得田妹跌出二丈远。
草房漏雨了，大汉不管不问，老母亲端着破脸盆这里接一会，那里接一下，家里成了河。天晴了，田妹借来梯子，颤悠悠地往屋顶上爬，房顶没补好，人掉了下来，要不是刚好掉到床上的棉絮堆里，不死也残了。大汉又是一声大吼：你找死啊！一脚把田妹蹬到了屋拐，半天出不来气。
在打打骂骂中，先是女儿出世，然后又是儿子出世。日子越过越紧巴，四十岁不到，娃娃一样的田妹已经像个老太婆，蓬头垢面，步旅蹒跚。忙家务，忙活计，忙孩子，饭没及时烧，田里活耽误了，孩子跌了哭了，都会召来一顿打一顿骂。一边打，一边是你想找死的痛骂。
儿女该上学了，可没钱。听说山崖上有一种草药特别值钱，田妹去了，还没攀上悬崖，人就滚了下来。满身是伤的田妹在医院躺着，大汉在一边大叫：你除了找死，还能做什么？如果不是医生拉住，就是躺在床上也要挨揍。身体还没康复，田妹又上山砍树了，沉重的砍刀，吃力地一下一下挥起，半天过去，才砍出一道浅浅的痕。手疲软无力了，可还在砍，手一滑，刀锋对着跪着的膝盖落了下去，当场鲜血淋漓。
田妹想过死，从大汉第一次打她的时候就想过。可心又不甘，不能怪他的，是自己太无能，对不住他了。有了孩子，更不忍心死了，死了孩子怎么办？一次次地，只有忍，从无反抗的勇气和想法，连句回嘴都没。
田妹再一次住进医院了，从小医院到大医院，检查得无休无止。结果出来，是癌症晚期！除了骂就是打的大汉，从没有过的痛哭流涕，谁都劝不住。大汉买来一堆好吃的东西，一样样地喂田妹吃。
田妹抱歉地对大汉说：这回我没找死，是死自己要来了。话说着，眼泪如珠，滚出了眼眶。
丁迎新，笔名晓晓，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