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 | 人间亲情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30 18:45 阅读(2)
那双眼 | 人间亲情
年少时,都贪玩。
天黑了,一群孩童还在村后的草垛边躲猫猫,村前村后就响起大人们此起彼伏的叫唤声。
一阵碎碎的脚步声之后,一只大手就伸进了草垛里,一下子把我拽了出来。
被拉着回家的路上我调皮地问,娘,二蛋毛头他们都找不到我,你咋知道我在那里躲着的?娘轻轻掐着我的鼻子笑了笑,没有回答。我望见月光下娘的那双眼睛,像泉水一般清澈美丽。
长大了,参加工作。
那年夏天,娘坐火车来省城看我。娘没来过省城,我去火车站接。
火车到站了,在出站口,我睁大着眼睛在人群中搜寻娘的影子。
突然,听到有人喊,黑娃,我在这哩。
顺着声音,我扭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瘦小的娘拎着一个蛇皮袋挤在出站的人流里,正努力地朝我挥手。
我赶紧跑上前,接过了娘的蛇皮袋。娘腾出手擦了擦眼角的汗珠,望着我,对我开心地笑着,眼睛里满是幸福和喜悦。
带娘回宿舍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出站口那么多的人,为什么是娘先看到了我,而不是我先找到了娘。娘的眼睛真尖。
如今,人到中年。
前年腊月,我回了一趟老家,看到爹娘都老了许多。
我给爹说,今年我们一小家就在合肥过年,不回来陪你们二老了——妻子身体不太好,丫头三四个月后又面临着高考,我不想来回跑。
娘听了我的话,望着我,突然愣了一下。
我知道,娘肯定是不高兴了。
我忙从包里拿出了一些钱,说,这是给你们二老过年用的。
娘没有接钱,依然愣在那里,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有些不自在。
良久,娘怜惜对爹说,你看——黑娃——他都有白头毛了。
三个人就那样站在那里,顿时无语。
回合肥时,爹娘执意要送我去县城的火车站。候车室里,娘拉着我的手,一直用她那双不再有神的眼睛盯着我,生怕我跑了一般。
凡事都莫要急,慢慢来。等孙女考完大学,你带她们娘俩回来好好住几天,我杀几只鸡给她们补补身子。娘一边帮我整理着背包的拉链一边叮嘱我。
火车开动,我来到车厢两头的连接处,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中,望着洗脸池上方镜子里的自己,想,娘,竟是第一个发现我有了白头发的人。
整整四十年了,我如天上的一只风筝,就这样一直被娘远远近近地仰望着,高高低低地拉拽着。
我知道,连在我心上和紧攥在娘手里的,是娘的那双眼,和眼神里永远流淌着的那份细水长流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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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黑,原名吴平,男,作品散见《读者》《人民代表报》《新安晚报》《散文》《中国铁路文艺》《杂文月刊》《词刊》《微型小说选刊》《小小说月刊》等报刊杂志,有作品被收入《中国铁路优秀文学作品选》《读者精选集》《中国年度微型小说》等多个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