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牛

    放牛是儿时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约略六七岁就开始和牛玩。家里养的是那种很普通的黑色的水牛。牛虽然很普通，但作用大得很——耕田耙地全靠它，对农活熟门熟路，也十分听使唤，并且干起活来特别卖力，分配的任务都出色地完成了。它可是家里的大功臣。父亲从心底里喜欢它，把它视为珍宝。牛也通人性。父亲便常常和它说说话，谈谈心，对它有一种很质朴的情愫。我们家只养牛，但从不杀牛。村子里有人杀牛的时候，父亲会很难受，叹着气。我不敢去看，也不忍心去看。听见那凄惨的呜咽声，我会立刻躲到草垛后面，拼命地捂紧双耳，偷偷地哭。我知道，牛也在流眼泪。那几天，我吃不好，也睡不好，时常会做恶梦。父亲深知我对牛有感情，懂得心疼牛，就把放牛的活交给了我。有时，父亲还会把我喊到牛栏前，先细细地看看牛，然后一边卷纸烟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我:“湛伢子啊，要记得啦，牛是不能饿的，要恰（恰，当地方言，吃的意思）饱点，才有劲做事哦。”我边听边点头，“嗯”了一声，而且牢牢记着父亲的话。牛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很温顺。每天，我认认真真地去放牛，也享受着放牛的乐趣。不知不觉，大水牛便成了我亲密无间的伙伴。

 

       平时出门，我爱走水沟边的小路或是田埂上。那里人少。放牛的时候我会特意走大路。为什么？村子里有几个调皮捣蛋鬼经常欺负我，打我；偶尔也有极其无聊的大人，真的好坏，趁我不注意，在后面把我的裤子猛地拽下来，还顺手把裤头扯歪，害得我半天都提不起裤子。他们在一旁作死地笑，作死地喊：“快来看啦，快来看啦，麻雀哩都出来啰！”顿时，我又急又气又羞，两只手紧紧地捂住下面，哭着喊“妈妈”。有一阵子都不敢出门。但自从跟着大水牛出来，有它保驾护航，就再也没有哪个人敢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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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牛栏前，取下栏门上的铁栓，把门打开，解开木柱子上的牛绳，牵出牛。大水牛仰起头，对着天吼了两声“哞哞”，声音出奇的响。它很兴奋，也很喜悦。它知道，只要是我这个时候带它出去，保准是到山上去吃美味的豪华大餐。我喜欢带它到山上去进食。山在家的对面。山是我的乐园，也是它喜欢的。

 

       我选择走大路上山。看见前面来人了，我顺势骑到了牛背上，让别人都看到都晓得。骑在牛背上的我，既威武又神气，后面少不了几个跟班的小伙伴。那种感觉真爽。我也因此洋洋得意。

 

       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山脚下。刚一到山下，大水牛就按捺不住自顾自地吃起了嫩油油的野草野菜，全然无视我的存在，嚼得咯吱咯吱的响，津津有味，格外来劲。简直是得意忘形。我松开了牛绳，跟在它后面。稍不注意，蚊子就盯上了牛屁股，正准备上来饱食一餐。我捡起一根树枝，在牛屁股上刷刷两下，蚊子就垂头丧气落荒而逃。我望着那逃之夭夭的蚊子，嘿嘿地笑。大水牛回过头来看了看我，然后抬起头哞了一声，似乎是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感谢我的悉心照顾，又逗得我咯咯地笑。边吃边走，来到了水塘边。塘里的水不深，齐膝盖。大水牛径直跨了进去，悠闲地躺在水里，像是在洗桑拿似的，好安逸的！塘水清澈见底。小鱼小虾在水草丛里游来游去，你追我赶，逗逗打打，自由快乐，很是惬意。蜻蜓也迫不及待地跑过来凑热闹，在水面上轻轻地掠过，泛起了一层层细微的涟漪，缓缓地向塘中心散去。我坐在水塘边，水塘里便也有了一个我。我静默地看着，入了迷，恍惚间觉得自己也在水里和鱼虾嬉戏，慢慢的，嘴角上扬，带着笑。突然，脸上落了几滴水珠。是不是下雨了？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大水牛正在摇摆着尾巴，对着我甩水。胆子蛮大呀，居然也敢来欺负我！在哪里学的坏样？开始，我有点小气愤，但倏忽便明白了——肯定是看到我结识了新的玩伴，而冷落了它，免不了产生了“醋意”，不给我好脸色看。怕是讨打吧！我假装生气，也不甘示弱，捡起树枝向牛背上扔过去。这下，它开始老实本分了，不再故意闹腾。看它也安静下来了，便牵着牛绳准备往山坡上走。我兴致勃勃地大步向前走，它倒好，还在原地磨磨蹭蹭，半天都不愿抬脚走，一副憨态可掬的表情。真逗！估计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我的闷气。我只好笑着走过去，轻轻地抚摸抚摸它的头，细心地做做安抚工作。这一招还真灵，步子一下子就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