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不蹉跎 ｜周丽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31 11:22 阅读(4)
散文｜不蹉跎 ｜周丽
当我将十二块钱递给汤奶奶时，她连声说：“谢谢，谢谢。”
此时我正站在几块菜地边上。这是一个大约两亩大小的菜园子，菜园边上是一个小区的围墙，另一边则是一条通往田心立交桥的仅容摩托车和行人通过的沥青小路。站在小路上往坡下瞧去，菜园子仿如一个热水袋，只是不见鼓起，热水袋的尽头就是入口，入口处有一口古井，常年溢满了水。听这里一个种菜的老人说，天气渐热的时候，井边时有大蛇出没。------
附近超市里有的是蔬菜，超市旁边还有几个固定的摊位，常年卖着各种蔬菜，然而我总觉着味道淡了些，自然也不如这个菜园子里的菜新鲜，比如汤奶奶种的菜。
不要以为汤奶奶种的菜有多水灵青翠，现实情况是，和这个菜园里其他人种的菜比起来，她老人家种出来的菜可算得上是一副寒碜相了。
这个时节菜地里见得最多的是叶子菜，像白菜、卷心菜、莴笋、芥菜、菜苔、茼蒿，单是白菜，这个不大的菜园里就能见到四五个品种，颜色青翠不一，有浅绿，有深绿，不仅形状有大有小，叶片更有厚薄之分。
且看汤奶奶种的菜。
芥菜，本是叶子菜中的佼佼者，长长的宽卵形的叶片像两把儿时夏日扇风的蒲扇，谁还能比它更高、更绿？这几兜芥菜被汤奶奶安置在路边的斜坡下，大概是处境逼仄，根底不厚实，原本高大的身影生生地被压了下来，只与旁边的红菜苔比肩。
再看白菜，汤奶奶的菜地里只有两个品种。菜名以前听她说起过，我却从来记不住。好像有个叫油白菜的，一两寸的根茎都露出地面，茎上面是肥厚的中脉和叶片，古文献中称其为菘菜，和羊肉炖煮甚美。长在汤奶奶菜地里的菘菜个矮，茎叶不肥，只剩下七八株，孤零零地立在其间。汤奶奶告诉我，别看这白菜长得不好看，这可是她女儿最爱吃的菜。
我指着那两排矮墩墩的卷心菜说，这个季节的卷心菜肯定好吃，就是长得太瘦小了，看上去也没有包紧。汤奶奶连连摆手：“别提了。长了很久了，没有家肥，任它们自生自灭呢。” 看来那口常年不涸的古井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这个我是知道的。城里种菜不比农村方便，且不说菜地稀少，单是家肥就是十分不容易弄到的。
“难怪您这些菜都不及旁边那些菜好看。”我笑着对汤奶奶说。
“是啊，他们经常卖菜，要长得快的话，自然是要施肥的，没有家肥，就放化肥，有的也放复合肥。”汤奶奶连连点头说，“我女儿不让我种太多菜，说是够吃就可以了。我想着现在还能动，就尽可能多做一点吧，反正是家里人吃，不施肥长得慢点就慢点，顺其自然。”
趁着还能动，就尽可能多做一点吧。有多少人都曾经说过这一句话。------
至少我的母亲是说过的，而且不止一次。那时候母亲和父亲种的菜遍布几个菜园，不说常见的瓜菜、叶子菜，甚至一些罕见的比如枸杞、天麻等药用植物也能见到。看着开得层层叠叠的天麻花，母亲说光是瞧着就很开心。
而今，母亲在我们的一再劝诫下终于将菜地缩小到其中一个菜园的一角，用篱笆围了起来，又自成了一个菜园。园子虽小，品种却不少，一年四季，循环往复地从菜地里冒出各种蔬菜。我总是惊讶于母亲熟稔于种各种蔬菜的时间，母亲告诉我，其实有很多口诀的，像“一月菠菜刚发青，二月出土羊角葱。三月芹菜出探土，四月韭菜嫩青青。五月黄瓜大街卖······”。
种菜有口诀，养家禽可没有。母亲的养殖事业规模最大的时候曾经有四五十只鸡鸭。每天母亲起床第一件事情是将鸡埘的门打开，让它们自个跑去田间觅食，到傍晚时才见三三两两地蹒跚着脚步踱回来，有几只老鸭子似乎意犹未尽，还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钻进埘里去了。能按时回笼还算是不费心的，最让母亲闹心的是经常有母鸡将蛋下在了田埂边或是在外觅食就再也不见了踪影，更有甚者时有邻居在田里吆喝：“刚刚插下去的秧子，又被啄掉了。”被站在屋前喂鸡食的母亲听到，这话就仿佛一把刀子搁在了她的脸上，实在是挂不住。没办法，母亲思前想后，觉得还是邻里之间，和气为上，养殖规模至此才算是打住，一直控制在十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