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 兰

文/王立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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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同时从大学毕业。他牵挂着生他养他的十里钢城，就回到了这座美丽的小城，成了炼钢车间一名小小的技术员，一干三年。她没回到生她养她的北国去，却来到这座美丽的小城，全是为了他。有事没事，他常去她那儿。她也常来他这儿。他俩常在一起，感觉真好。

 

宿舍窗台上，他新置了一盆吊兰，嫩嫩的，刚抽出几片小叶。她常来施肥、浇水。 他一心盼望吊兰快点长大，她告诉过他，待到兰枝上绽放出小不点的白花时，他俩的事，她作答复。手指太大光阴太碎，留不住的日子，叮叮当当，就在指缝间悄然溜逝，吊兰却迟迟不开花。      

 

那些校友一个接一个，买房、买车，结婚、生子，三年不长;他为买不起结婚的房子而苦恼，三年不短。 公司连年亏损，机会来临，产品大幅提价，可在这节骨眼上，新高炉却因设计缺陷，事故频发，一直欠产，作为车间技术员的他，已连续一个星期吃和睡都在工地上。新高炉终于有了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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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他说，小黑第四次打来电话，要咱俩辞了现在的工作到省城去，每人年薪十万，外加一套100平方米的住房，住满10年，房子就归咱俩了。她还对他说，这么好的条件，我已经答应了小黑，你要是再不去，我就一辈子都不理你！他是夜夜枕着河西那轧钢的协奏曲长大的，他说，他哪儿也不去。他还对她说，人各有志，你想走，我绝不拦你。 女人是泪水做的，就为他那几句硬邦邦的话，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哭了好几晚。伤心过后，她赌气辞了工作。她发短信告诉他，四天后的下周星期一，小黑单位会派车来接她。 她想，他收到她的短信就会马上回信的，于是她开始推测他给她的是祝福、宽慰还是挽留，她甚至企盼他能回心转意，与她携手双飞。 在难熬中度过了一天一晚，她没有收到他的只言片语。她开始恨他，接着是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他的电话，有一种声音却一遍又一遍地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她，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二天一早，她寻到他宿舍。他的同事很诧异，他出事了，你还不知道？他们对她说，新高炉产量稳步增加，领导批他假，劝他好好休息几天，他不肯。上午出完第六炉钢，大部分人都去班前房吃盒饭，他坚持留在现场做最后的巡视。突然，钢包穿孔，红红的铁水漫过铁轨，向低洼处的班前房迅猛窜去------。隔着红钢他对着班前房大喊，与周围嘈杂的声音相比，他的喊声显得那么渺小。情况万分危急，他打开消防栓，对着红钢一阵扫射，尖锐而剧烈的爆炸声终于惊醒了班前房里九条鲜活的生命，最后一个冲出来的老班长还是被红钢烧跛了一条腿，要是再慢30秒------。30秒，他救了九条命！而他自己却被爆炸产生的大量蒸汽烫得全身重度烧伤，至今在病房里没有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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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了第五天。 他太困了，好几次，他都想合上那沉重的眼，稳稳地睡去，但每次他都放心不下那盆吊兰。自从她走后，再没有人给吊兰施过肥、浇过水，先前那嫩绿的叶片慢慢地开始泛黄，在窗台上没精打采地耷拉着，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叫人心疼。他拿了一个瓢，亲自给吊兰浇水，突然，奇迹在一刹那间发生，那泛黄的叶片马上转绿，迎着温暖的阳光，坚挺的兰枝上缀满了美丽而洁白的小花。他激动不已，他想把这一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她，就扯开嗓子，对着远方大喊......一阵透骨的痛钻遍全身，他终于醒过来！   

 

洁白的病房里摆满了鲜花。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梦里一直牵挂着的那盆吊兰如今真真切切地摆在病床前的桌子上，饱满而嫩绿的叶片，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苍翠欲滴。更叫人欣喜的是，那舒展的兰枝上，不知什么时候，果真悄悄地缀满了米粒般大小的洁白的花骨朵，在他眼里，那是圣洁细碎的白珍珠，是粒粒充满诗意的动人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