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清明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31 13:25 阅读(2)
又到清明
文/谭曙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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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细雨,我就知道,奶奶又在念叨她的小丫了。
八个月的我,裹着一件碎花棉袄,被送到了乡下奶奶家。父亲是长子,早早参加工作去了外地,低矮黑暗的土砖屋里还挤着一堆十多岁的叔叔姑姑们。奶奶虽对我万般疼爱,能拿得出来的也就是坛子里腌了半年的腊八豆。刚断奶的我,在奶奶“一颗豆、一口饭”的摇哄声中开始了懵懵懂懂的童年岁月。周岁生日那一天,奶奶向邻家借了一个鸡蛋,放在灶里还没煮熟就被最小的叔叔偷吃了。奶奶一边抱着我,一边将小叔揍得屁股开了花,祖孙三代哭成一团。艰难的岁月里,奶奶竭尽所能,为一家大小十来口人的肚子而努力奋斗,而我,更是在奶奶的娇宠中享受最上等的待遇。晚上,奶奶把我的小脚贴在肚子上,北风扑打窗棂的声音和奶奶的催眠曲一起送我入梦乡。时隔一年,妈妈来看我时,我还和八个月时一般大,稀黄的头发,发育不良的小身体,穿的还是那件碎花小袄。奶奶局促不安地嗫嚅着,仿佛没有完成作业的学生,交不出一份令人满意的试卷。而我则藏在奶奶身后,极力地躲避着这个老让我叫妈妈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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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学的年龄,我终于被接回了家。小小年纪的我,很快就忘记了那个乡下的小山村和小山村里的小脚奶奶。城里好吃的、好玩的太多啦!我忙着上学,忙着和小伙伴们跳皮筋,忙着学做一个城里的小孩子,忙着改变被同学嘲笑的乡音。我求着妈妈,换下奶奶给我缝的家纺布的褂子,故意磨坏奶奶熬夜做的土布鞋,奶奶用旧衣服改的小书包我一次也不愿再背。童年的贫穷和饥饿仿佛远远大过快乐的记忆,我甚至不愿提起奶奶,不想让同学知道我有个衣着土气,口音厚重,皮肤腊黄,似乎从来没有笑过的奶奶。寒暑假里,我更愿去湘潭的外婆家,外婆每用钥匙开一次抽屉,我就会得到一次惊喜。而奶奶把养到六岁的孙女送走后,就再没见她回来。小脚又晕车的奶奶等了一年又一年,只好坐了两天的车,来城里看我。我却已对奶奶布满茧子的大手感到畏惧,对奶奶呼唤我的小名感到陌生。奶奶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找不出一点当年小丫的影子。回想起来,也许是我的冷漠伤害了奶奶,只呆了两天她就走了。在一个细雨如芒的下午,我突然听爸爸说奶奶不行了,要赶快回老家去。当我们紧赶慢赶到家时。奶奶已落气了,手里抓着我的那一件小棉袄。小叔说,奶奶一直在念叨,当年亏欠了小丫,连口饱饭都没吃上,然后就一日日地憔悴,终于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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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年一年地长大,对奶奶的愧疚却一天一天地加深。我懂事了,我知书明理了,我感受到奶奶对我的爱了,我想孝敬和回报奶奶了,却再也得不到奶奶的回应。子欲养而亲不在,我能面对的只是一杯黄土。每到清明,我会轻声地跟奶奶说,奶奶,小丫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