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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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母亲身上就满是棉花的味道。那时，好强的母亲是连队的先进生产者，团里的拾花能手。我们四个姐妹便要在每天上学前去地里拾一袋棉花才能去上学。那时的我还小，上一年级，只是背着小书包在妈妈的前面抓大朵大朵的棉花。尽管这样，还是想偷懒，母亲就不停地给我“戴高帽”许诺：“你拾得这么快，每天拾两书包都没问题。只要你每天都能拾两书包就给你买红皮鞋。”红皮鞋啊！八十年代初啊！一个年仅7岁的小姑娘就可以拥有一双属于自己的皮鞋了，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啊！于是，就这样，拾了一秋一冬的棉花我终于在过年时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有生以来第一双属于我的皮鞋。穿上它，晚上睡觉都舍不得脱掉，生怕姐姐会偷偷抢了去。惹得爸妈一阵笑斥：“傻妮子，你姐哪能穿上你的鞋！”要知道毕竟那是二十多年前，物资匮乏、生活拮据，母亲能如此大方地给我买双皮鞋，怎么能不令我欣喜若狂！心中暗暗发誓：明年还要好好拾花，说不定妈妈会答应给我买新衣服呢！可是接下来母亲收起笑容认真地对我们说“明年就不让你们再下地拾花了，那样耽误你们学习，我可不想你们以后天天守着棉花地。”那时，才知道母亲的心气儿可是高着呢，她不想她的孩子象她一样满身粘着棉花的气味。可那时的我还是执拗地喜欢着棉花，并不觉得下地拾花有什么不好，因为在我幼小的心里，那棉花就是母亲的表扬，母亲的笑容，就是我的新皮鞋，我的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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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中学，开始参加学校组织的勤工俭学，帮着连队拾棉花。这时的情形和当年跟随母亲拾花可大不一样。有任务必须完成不说，不论朵大朵小一律都得拾净。在早晨的瑟瑟秋风中，在中午的炎炎烈日下还有老师不停地在身后提醒你动作太慢、拾花不干净。望着曾让我发誓好好干的无边的棉海，那个烦啊。几近绝望！嗨，哪有在母亲前面净拾大花，且不用理会是否拾净的惬意。于是乎，渐渐厌恶起这种看似简单的、机械的、枯燥的、乏味的劳作。最后发展到一进到棉花地闻到那气味儿就难受。妈妈看出我的恐惧，“不愿拾棉花不是错，但如果学习不好，没有别的出路，你又有什么资格讨厌能让你有一份工作的棉花呢？”那时，才惊讶地发现，大字不识一个的母亲竟是这样的精明和聪慧。从此，收起幼稚，藏起天真，再不做关于棉花能带给我漂亮皮鞋和衣服的美丽梦想；从此，为了不将拾棉花作为我必须的工作，听了母亲的话，好好学习，努力向上，不让自己沾上半点棉花那刺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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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后，离开了母亲。真得不用再下地拾花了，完全脱离了这种令我望而生畏的简单的手工劳作，也渐淡忘了渐忘了棉花那股特有的味道。直到我的孩子的出生，我又意外地重新嗅到了那股以前在我看来是刺鼻与苦难的味道。那是母亲为她的外孙做的几床小褥子和小棉被。鲜艳的棉布包着蓬松的棉絮，新崭崭的一大包。还没打开就闻到一股新棉的味道。很奇怪，在那一刻我闻到的是一股清香的味道。“这棉花的味道真好闻。”母亲笑了：“你不是最讨厌这个味道了吗？怎么现在又觉得好闻了？”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回想起来，我们姐妹几个的孩子小时候穿的都是母亲给做的棉衣棉裤。那几年，刚刚退休的母亲几乎每天都在和棉花打交道，不是给外孙们拆洗小被褥，就是忙着做新棉衣，每天把自己弄得满头满脸的棉絮，床上也是。有时回家一坐在床上，崭新的裤子就会沾上一层细碎的棉絮，白花花的不好擦去。我就会很不高兴地大声咋呼：“看你，一天到晚的忙些什么，都快把自己弄成白毛女了，再说，现在又有几个孩子穿这么土的衣服啊！我将来有孩子就不让他穿，我给她买着穿。”姐姐们不等母亲说话就会轮番来数落我，说我不懂事，“多少孩子是没人给做才买着穿的，谁不知道棉花做的棉衣比买的化纤的好啊！就你傻。”母亲笑着说：“等她有了孩子就不说这话了。”那时，我不以为然。直到母亲的话成为今天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