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就泪流满面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2-01 07:41 阅读(2)
洛 说
在人生的每一截路上，亲情永远都是我们奔向理想生活最持久的加油站、最温馨的避风港、最醒目的指南针。荐读文斌老师的这篇《走着走着就泪流满面》，我们不得不感叹：年轻时候的我们，走南闯北吃尽苦头，待到一身疲惫地回到老家，才发现我们穷尽一生换回来的仅仅是一些世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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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她放了鸡鸭，喂了猪狗，锁了门，走下台阶，走出院子，走过门前的小路，走上娘家的大路。
三年了，这已经成了她的必修课。
自从哥哥去世、嫂子外出务工后，自从父亲卧床不起后，这，就成了她的日常。
阳光是那样明媚，空气是那样清新，路边的野花是那样美丽，树上的鸟叫声是那样快乐，一切是那么美好。可是，这一切都和她无关，她心中只有担忧、焦急、不安。
父亲病了，病得很严重，脊背弯成一张大弓，整日咳嗽、喘气、躺在床上。
父亲有三个孩子，哥哥姐姐和她。哥哥因为车祸去世了，嫂子外出打工了，侄子也外出了；姐姐远嫁河南，一年难得回来一次，一次也待不了几天；就自己嫁得近一点，到娘家不太远，转一个大弯，接着一个小弯，再转一个大弯就到了。
她走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
母亲去世得早，家里再也没有其他的人，照顾父亲的担子，就落在了她的头上。她是嫁出去的女儿，照顾是应该的，但不必天天管。她可以和嫂子、姐姐商量，轮流着管，也可以有空了去看一下。但是，她没有这样做，她是见天都要去的。父亲严重的时候，就整日呆在父亲的家里，整晌陪在父亲的身边。
她继续走着，阳光还是是那样明媚，空气还是那样清新，野花还是那样美丽，鸟叫声还是那样快乐。她没有心思欣赏和观看，她急着赶到父亲身边，看看父亲的病好转了没有。上次走的时候，父亲还一直咳嗽和呻吟。她不想走，是父亲硬把她赶走的。她家里也有鸡鸭，也有日子，父亲怕长时间这样，会影响家里的日子。这个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军人，说一是一，言出必行，你不听他的话，他就大发雷霆。她要问父亲想吃什么，给他做一顿好吃的。她还想给父亲做一件新衣服，他的袍子已经破了几个小洞。父亲在世的时日不多了，上一次出院时医生说得很清楚，癌病晚期。她想趁着父亲活在的时候，多照顾照顾，多陪陪他。
这时，她看见路边有一个背笼，旁边有一堆草灰。她才想起来，已经到了父亲的村上；才想起来，父亲已经去世了；才想起来，这个背笼就是父亲家的，这堆草灰就是父亲的床铺草烧化的。她摸着背笼，光光滑滑的，因为父亲不止一次的背过它，自己也不止一次的背过它，上面似乎还留着父亲的体温，她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父亲去世十几天了，二七都过了。父亲去世后，嫂子回来了，侄子回来了，姐姐一家也回来了。大家忙着安葬父亲，忙着招待亲朋好友，没有时间谈心，没有时间说话。想着想着，她就泪流满面。她不知道是为父亲的病魔缠身流泪，是为父亲的撒手人寰流泪，还是为自己没有留住父亲的生命流泪。她不知道，她就是想流泪，想哭，想大声哭。她觉得委屈，觉得辛酸，觉得心里憋得难受。
她继续走着，很快到了父亲的墓地。她扑倒在父亲的墓前，苍白的脸紧挨着墓碑哭了，真的哭了。先是呜呜咽咽的，像在喉咙里哼哼，接着是抽抽搭搭，在嘴巴前面徘徊，最后是嚎啕大哭，像江河一泻千里。她就坐在墓前的土地上，在早晨的美好时光里，双手一边拍打着墓的门面，一边大声哭着，全然不管旁边小鸟诧异的眼神，不顾过路行人异样的目光。渐渐地，她的哭声小了；渐渐地，她的哭声停了。她站了起来，用手擦了一下眼泪，使劲地摔在地上，依依不舍地向父亲家走去。
父亲家的门，紧紧地锁着，还是以前的锁子，钥匙就在自己的口袋里。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嫂子走的时候，对她说，有空了，就回来转转，看看。摸着口袋里的钥匙，她又想哭，但是忍住了。门前的场里，野草不知疲倦地长着，绿油油的。窗户上的塑料纸，破破烂烂，呼呼啦啦地响着。檐口，一页瓦不知何时掉了，在门口的地面上，碎成四五块。房阶上装锯末的袋子，破了几个窟窿，锯末流了一地。看着这一幕，她的泪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