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 雨

愁 雨

■愁雨

●梁宝君（陕西）

秋雨，淅淅沥沥。时而如牛毛，细细地、密密地斜织于天地间；时而如飞射的钢珠，“噼噼啪啪”一阵狂扫，可劲地敲打着屋脊、树叶、地面；时而又慢条斯理，扭扭捏捏，像一个涉世未深的顽童……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它源于白昼，止于傍晚，落于夜间，又悄然渗透至翌日……像一个骂街的泼妇，不时地耍着淫威，没完没了，而又让人无可奈何。

连日的阴雨徒增莫名的烦躁。虽说我是一个比较喜欢安静的人，但面对无休无止的秋雨，足以让我神情萎靡，少了激情，多了一些牢骚。每天除了看看书、看看手机，不是从前院踱到后院，就是从后院踱到前院。看到枣树下落叶夹裹着少许的枣子凌乱的铺于一地，不免凄然。抬头仰望，那些尚未成熟的和已经熟透了的红彤彤的枣子在凄风苦雨中摇曳，甚感遗憾！待到天晴，它们或许已被飞鸟啄食，或许已被雨淋而溃……

我想起小时候的光景。也是这个瓜果飘香的季节，也是这样淫雨霏霏的天气，我家后院的三棵枣树挂满了沉甸甸、绿莹莹的马牙枣，微风拂来，枝条轻摆，一颗颗喜人的枣子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想到又是一个丰年，我可以敞开肚皮吃个够，禁不住心花怒放……不久，一场连绵的秋雨浇灭了我的希望，我那小小的心愿还未来得及实现就湮没在那场肆无忌惮的秋雨里，成了我永远的痛。我清楚地记得，那场雨下了整整四十天，我家后院的土坯墙被雨水冲刷得斑斑驳驳、支离破碎的，一堵面目全非的板墙在风雨中岌岌可危。而那些还未来得及采摘的枣子，早已遍体鳞伤，凋落一地……天晴了，母亲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敲下那些高高悬挂在枝头的枣子，却发现，那些能带给人安慰的枣子也已被霉烂所代替。霎时，一股心酸和惋惜填满了我热切的眼眸……

我撑着一柄雨伞走出家门。街道上空无一人，村庄很静，只有头顶上的麻雀聒噪的飞来飞去。我抬脚走向村外，悠长的乡间小路铺满了落叶，一片片褐色的叶子躺在雨地里，再也捡不回昔日的风光。路上布满了积水潭：大的，小的，深的，浅的，圆的，多边的……像湖泊，像峡谷，像盆地……无论哪一处水潭，都清澈无比；无论哪一处水潭，都一样映射着天空和树木。雨点落进水潭里，溅起无数水花，伴着大大小小的圆晕氤氲开来……很长时间，我的心思都凝聚在这美妙而令人神往的积水谭了。

秋雨潇潇，寒跫声声！

田野里，包谷熟了，一个个棒槌大的包谷紧紧地依偎着杆妈妈。地里积水颇多，好几处包谷因不堪雨水浸泡而卧倒于地，一片凄凉。

一处闲置的弓形大棚，锈迹斑斑的铁管裸露着，几十道粗细相等、长度相等的细铁丝均匀而平行地固定在两根铁管之间。雨点落在铁丝上，滚动着，滴落着，倏地又凝结着，倒挂着，小巧玲珑，亮晶晶的。像灯泡，像星星，盈盈欲滴，惟妙惟肖……

我置身于这烟雨蒙蒙的雨季里，听雨点敲打万物的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奇妙，那么缥缈，那么让人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