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生活之种田

 

文/上善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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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望过年，大人望种田。种田为了吃饭。孔圣人讲：“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饭是头等大事。农民种田的确是辛苦事，但不种田没有饭吃，用句当下网络热搜词语则是：“求仁得仁，又何怨？”

从前慢。女主内，男主外。女人从来不下田干活的。但女人在家也没闲着，养猪、养羊、畀鸡食，烧饭、汰衣服、带小孩。养蚕时还要采桑叶喂蚕宝宝。

女人也辛苦，家里没个女人哪还像个家？

做田畈里是力气活，自然是大老爷们的事了。过去“单干户”，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垦田、挑粪、耘田、拨草，各干各的农活。然而有些农活不是一个人能够胜任的事，如罱河泥这农活，就要有人罱，有人挑。再如，一爿田，少则一亩多，大则二亩多，不是一个人一天能种得好的，今天种一点，明天种一点，又难于秧苗的管理。于是村民们成立了一个“种田班”，今天种你家，明天种我家，这样可以抱团取暖，互赢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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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班”里都是种田师傅，师傅有师傅的做派。出工慢腾腾，吃杯茶，抽袋烟，再落田去插秧。中饭是种到谁家，谁家就要管饭。吃饭时每个人会分到一块柴扎肉，客气人家给的肉大，吃勿光，采张桑叶包一包，拿回家让孩子吃。那时候的柴扎肉是天底下至臻至善的美味了。

现在“种田班”师傅的孩子们也已经成为老人了，孩提时代的记忆最难忘。所以老人们常常讲老话：“现在的肉没有过去的肉好吃了，水也没有老底子清澈了，河里的鱼也没有老底子多了。可是老底子吃不饱肚皮，老底子冬天没有衣服穿，老底子没有楼房住，唯一不好的是……”好的，坏的，絮絮叨叨都由着他们去说了。

生产队时候最苦最累是夏收夏种，俗称“双抢”，这十多天正值酷暑，整片稻田又要收割，又要种下秧苗，是农民一年中最忙的季节。一个生产队分成几个班，干活有力气手脚快的人成了班里的骨干，笨手笨脚这种人推来推去没人要。天天分派任务，工分记酬，多劳多得。于是乎个个像是打了鸡血，走路风风火火，早上两三点钟起床去斫稻，早工回家喝了点粥，放下饭碗又去到田里去。下午二点钟左右拎把茶壶去种田了，要做到天黑才回家。

不过，对于孩子来说，“双抢”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学校放暑假，不用去读书，也不去斫羊草。上午帮父母烧烧饭，下午就去河浜里游河了。河水凉爽，呆在水里不想上岸，后来被父母骂上来才肯罢休。可是好景不长，等到十三四岁时，父母要带出去做田畈里了。起初觉得很好玩，干了几天就觉得辛苦了。到田里去割稻，田里虫多来吓人，蚊子、稻虱什么虫都有，甚至于有时还会游出条水胖蛇来。开始去种田只是去给人家抛抛秧，绷绷种田绳，然后去种种田塍边的岔角。一天做下来是腰酸背痛、腿抽筋。第一年歪歪斜斜种不好，到了第二年与大人差不多快慢了，三年之后超过大人家了。可见天底下没有天生的工人与农民。做做田畈里、种种田成了农民；上上班、做做工成了工人；讨讨饭、讨讨饭成了叫花子；白相点、白相点，玩玩就变做了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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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有位布袋和尚。一天云游到一个乡村，看到农夫在种田，顿悟法门，参透了禅理，作诗一首：“手捏青苗插福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成道，后退原来是向前。”

诵罢扬长而去。

低头就见水中天，心胸开阔，吃亏就是便宜了。退让是做人的境界。秧根清秀，禾苗才能茁壮成长，孕育出稻谷来。得道是高僧，收稻是农民。法理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