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语

 

文/陇山

 

 

在星河网纹一样的石墙下坐着，远处是看不到喜怒哀乐的蓝天，近处是那群热衷于吃喝的公鸡母鸡，它们旁边卧着的是干瘦的黄狗，那狗的舌头被火辣的太阳狠劲地揪出来，像篱笆上翛然开放的黄色瓜花，有不辨真伪的蜜蜂也就从花间飞过来，想栖在黄狗的花舌头上，黄狗便噗地打了一个喷嚏并给了蜜蜂一巴掌的警告。其时园子里的杏树上正叫着不知疲惫的知了，那叫声牵得坐在墙下的老人想到她在外工作好久不见的儿子，看到村头的来人老人渴望知道她儿子的消息。这个老人是我的母亲。

 

 

 

雨狠劲地下，像村里爱醉酒的王五哥，当人见面的不知羞涩地呕吐出那些干的稀的，至最后，吐的便全是清汤寡水。于是村里的小河淌成江湖，流动着许许多多的不可预测。至大水淹过木桥，那雨才算停住，知了才算逮到表演的机会。那时，一个老人含着竹制烟杆走出屋子，而他自己却像另一支放大的烟杆临桥而望，他不是等待他在外打工的儿女，他是在桥边来接他读小学幼小的孙子。这个老人是别人的父亲。

 

 

 

我的乡村，一时一代地传递着它的故事，也把它的乡愁演绎得比知了的叫声还要扰人。

 

 

 

蝉在我的故乡为什么叫知了，我不知道。记得儿时母亲不让我们去捉知了，说是知了就是“叫魂虫”，它每天“知了——知了——回了——回了——”地鸣叫，是在帮助那些迷路的人喊回魂魄，让他们知道自己尽快回家。

 

 

 

后来读书，知道了蝉是一种特殊生物。其卵产在树间落在地里后，便成若虫。若虫一出世就要钻入地底下，在黑暗的土地里生活三至五年，经过五次蜕变，最后约定一个夏天钻出地表羽化成蝉。蝉最终便选择一棵孤独的大树，用它积聚多年的能量，和大树一起惊世骇俗地响亮起来。所以在寂寥的乡村，总是孕育着不寂寥的事体。一片森林会因为群鸟的栖居不会沉默太久；一棵孤独的大树，由于蝉的选择，便会耀武扬威一个夏天。

 

 

 

青少年时，我对于蝉并没有什么好感。特别是在乡下，许多中午你疲惫不堪正想休息，那些不懂事的蝉就会用它的叫声穿透你的神经，让你在半梦半醒之间让不开躲不过，总是没道理地受着蝉们的打搅。由是我很喜欢螳螂捕蝉的寓言，总希望有更多的螳螂在太阳光下把蝉捕尽。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螳螂是没有那么大本事的。往深处说，通过更深的认识，我又更不喜欢螳螂。螳螂我们儿时叫它“鬼灯哥”，它模样身斜足长，一肚子要吃蝉的坏水。坏水积多了，不管是人还是生物，都有令人想吐的疾患。我极度厌恶的是螳螂不会死亡的问题，你用心抓住它，用力把它的头扭下来，好不容易得到表现一次少年的勇敢，没有头脸的螳螂照样会大摇大摆地走路，甚至还能活上十天半月。该死不死那是会让活着的好人变成妖怪的事情，于是我们总认为它真的是鬼，“鬼灯哥”名正而言顺。再后来又知道螳螂雌雄交配后，雌的一般会将雄的吃掉，把对方肉体和誓言真的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对这种勇而敢死的爱法，除了不可理喻，便觉得真的是遇见鬼一样令人不敢想象。

 

 

 

因为螳螂的原因，我还是喜欢蝉。虽然说在树上叫的蝉是雄蝉，它叫的目的就是寻找爱情，用永不停歇的歌唱，诱惑雌蝉来到树上，完成生命的轮回。不过雄蝉为了专一的爱情口若悬河舌吐莲花，用当下人们网红于世的路子表现自己，实在也是难能可贵的品质。它叫着叫着，太阳来了；它叫着叫着，黑夜来了。它不谋算太阳和黑夜，也不加害花朵和别人。它响亮的叫声，只是为了它心中神圣的东西。据说雄蝉雌蝉交尾完成，把卵产在树上，它们也就会双双死去。这真是令人非常震撼的事情，不是得道的生物谁能如此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