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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烟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2-02 08:25 阅读(13)

吃 烟

 ■吃  烟

 
 
●荒  莫(甘肃)
 
 
 
 
吃烟是我们陇东农村的土话,城里人说吸烟。农村人大多都吃旱烟,城里人吸香烟。我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很幸运参加工作进了城,但仍然好吃一口旱烟。
 
他日,朋友送我一盒“唐台晒烟”,是公斤装礼品盒的那种,我拿回家放在阳台上。九月初,回重庆收拾行李时,我打开那精美的包装盒,揉碎烟叶纸卷了一支吃。几口之后,顿觉味道纯正、口感柔和、香气浓郁、神清气爽、好不舒坦。没过十分钟又卷又吃,那口口旱烟柔柔的香,美美的享受,我深感这是我这一辈子吃过的最好的旱烟。今人正宁赋曰:“唐肃宗避乱,夜宿阳周,圣迹唐台”(阳周,今正宁县罗川社区),这就成了“唐台晒烟”种植一千二百年历史,曾进贡宫廷的身份证据。吃“唐台晒烟”,过足了皇上瘾,心里坦坦荡荡,想起了那年我爷吃旱烟的事。
 
上世纪六十年代,全国物资短缺,农村农民的日子更恓惶,吃旱烟的爷爷用火镰(火刀)取火。那天晚上睡前,爷爷脱了裤子披着棉袄,准备吃他的那锅子精勾子(光屁股)旱烟。装好烟锅拿出了火镰、火石、火草,在煤油灯下一下一下地打火,沙沙沙的打火声中火星星乱溅。反复数次不见火草点燃,爷爷拿了火石在灯下仔细辨认真假,并再次撕了撕火草,又沙沙沙地打,又没点燃火草。爷爷终于不耐烦了,一口气熄灭了油灯,往被筒筒里钻,没等躺平身子,爷爷非常惋惜地道:“咳,把他的!”
 
我钻在我的被筒筒里偷偷地笑。其实我还是很希望爷爷吃烟的,那飘散在窑洞里淡淡的旱烟香气,正是我鼻神经的需求,重要的是爷爷以此舒缓心情。爷爷说:“小兔崽子,你还没有睡着?” 我不敢言怕爷爷训。窑洞里漆黑一片,睁开眼睛让人觉得黑的压抑。爷爷听不见我的回音,就自言自语:“这把他的……说黑就黑了……说老就老了。”
 
那一夜,我没有嗅到爷爷吃旱烟的余味,也许从此我就开始偷偷摸摸地吃旱烟。当然,如今我也老了,孙女都上小学六年级了。我一边吃“唐台晒烟”一边想,城里人说的吃好烟的人不买好烟,买好烟的人不吃好烟是真的。其实,我年轻时为了办妥想办的事,也曾买一两条几百元的香烟送给人家请帮忙。说心里话,那些年代,我不仅自己没吃过几百元一条的香烟,给我父亲也从没舍得买一条。不仅仅因父亲是吃旱烟的,也不仅仅因为吃好烟次烟都一样。烟草没有营养,好烟次烟吃进嘴里冒出的都是烟雾,留在舌尖上的是和日子一样苦巴巴的味道。我美美地吃了一口“唐台晒烟”,咽下喉咙再从鼻子里冒出两道浓浓的白烟,也许这就是吃旱烟的最高境界,这也是我跟父亲学的。
 
读高二那年中午回家吃饭,路过生产队里的草园子(草料场),见父亲和一起喂牲口的牛老爷爷铡干草,我进园子里看看。牛老爷爷见我来了笑了笑说:“少爷回来了!” 我知道他少时家里穷,给地主家拉长工下苦,他习惯地称读书人为“少爷”,于是我笑了笑表示回应。父亲从转社那年起,就一直给生产队喂牲口,是我们队里的老饲养员,每年冬季铡干草是他必干的事。铡草的活很累,没干过的人是不知道的。父亲说,囗渴了,让我送开水。我回家提来开水瓶,给父亲和牛老爷爷每人倒了一碗水凉着。父亲就坐在距草垛三四米远的地方,从腰间掏出了旱烟锅子装好烟,又拿出火柴拉开衣襟子罩着向里划。我常见人们划火柴的动作是向外向下,可父亲不一样,将点完烟的火柴头放进了早备好的鞋里,又迅速将点燃的烟锅头伸进鞋头头里,鼻孔里喷出两道浓浓的白烟说,你先回吃饭去,我们再铡一会儿草。牛老爷爷没吃烟,揣起我倒的那碗开水刚要喝,见我要走,他笑着跟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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