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峰散记

 

 

【散记】

 

 

鲁乾亮（贵州沿河）

 

一个时代，一段历史，载着人事的沉沦，流经深山峡谷，穿过平原高山，抵达岁月的深度，吸取精神的营养，然自明德开慧。

                     

肖  家  坝

 

走进前峰村，略观地形，既有台上，又有台下，背上背着一口刀，脚下垫着“寄马台”，岭南犹思酸枣丫，侧身平望竹园坝，长田弯土顺槽风，高岩陡坡笔直望。

前峰村共分三个自然寨（中寨、酸枣丫、竹园坝）七个村民小组（后头坝、肖家坝、长屋干、酸枣上，酸枣下，竹园上，竹园下）246户1016人。追溯源头，自古陕西，后入石灰溪（现酸枣丫）。据《田氏宗谱》载：“康熙三十五年十月初十日立，议合官族随府，辨事司宗官田仁溥，朗溪司宗官田仁寿……石灰溪田惟助，南客寨田惟源，黑水田庆玺。”至民国时期，以酸枣垭（丫）统其地域。民国《沿河县志·舆地志一》载：“思渠乡酸枣垭第三保，第九甲，离县城里数九十。”解放后改为“前峰村”，六十年代与相邻民主村合为“峰明村”，后又分开，复归原名。

其实，未到前峰之前，我就对那儿充满着历史的渴望。譬如，宗堂之亡、雪夜袭官舟、结盟刘家、黑水乡长田兴进等有关人物与故事。《沿河剿匪风云》载：“1944年农历腊月26日夜，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田庆怀率领20余人，带着斧头、响子锤锤，还有几根步枪，悄悄埋伏在官舟区署后面……这时，田庆怀手持短枪掩护，率众悄声离开官舟。”

入村所听到的第一个故事就是“号军起义”。民国《沿河县志·前事志》载：“田母狗者，沿之酸枣垭人，操舟为业。值何、杨两性械斗于山羊颈，相持旬余，胜负不分。母狗杂何姓队中驱队出战，胜焉，由是有名。号召白号贼为乱，进攻思渠，扎营牛项包，声势甚大。酉阳刺史李平洲与涪陵刺史凌隶生，并通檄黔中官乡兵进剿，战于一口刀，败绩，阵亡千余人，迫凌、李二刺史于泡木坳死焉。贼势更炽，附和者亦众，惟杨盛柏独练团与之周旋，会思南太守徐河清檄官乡兵进剿，杨率众近薄高毛堆，相持不去。田贼率众潜遁德江之黄家屯，时咸丰十年（公元1860年）矣。迨胡黑二授首，田贼遂自称王，分兵攻附近各县，因攻龙泉不下，息于南门大树下，中弹而亡。其妻复率余党为乱，不久就灭，乱遂平。”

据二〇二〇年具体考证，田母狗实为前峰村肖家坝人，其居于现在田应宇家坎下面，家业不大，也不富裕，识文有限，个子高大，粗实剽悍，皮肤黝黑，力大无比，生性喜动，为人耿直，好打抱不平，主要擅长水手。

聆听故事，仰望半山，一坡荒草。听老支书田景华说：“以前，村中生产很热闹，尤其是春天，山歌满坡，牛羊成群，半夜了还有人在地里……原来，那半坡以上都是土地，包括盖上全在耕种，九十年代初随打工掀起，逐渐撂荒，现在连路都难找了。”

回想去年，于那个遥相偶思的夜晚，睡意被明月无情地稀释，我侧身抚摸被上月光，清凉浅泛，漫卷《长相思·半月西窗》：

 

玉弓游。玉鉴游。

游到肖家坝后头。

西窗夜夜愁。

杏花悠。菊花悠。

待到归时离水舟。

月明床上留。

 

菊芳天涯，明月游夜，念妻子所在板山村何处，然有十年前的回忆，更多是“板山坨”与“朱家山”的烤烟生产，仿佛“背架”与“马帮”还在赶着关仓的时日，包括烟办人员在内，尾随其后，总是弹出急切心情，说：“明天是最后一天，晚点关秤都可以，但你一定要来将屋里那些烟拉去，毕竟是得到手的货，捡颗算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