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访李杜祠

过访李杜祠

 

●魏  浩（四川）

 

 

秋来暑去，炎燥渐消，自是应该心平气和，然而接连不断的巴山夜雨，也让人烦丝不断。周末来绵，又是雨水淋淋。倚窗而望，盼望天空放晴。风摇树动，层云舒卷，雨总算停了。

沿芙蓉溪漫无目的徐行，但见三两只鸥鹭时而紧贴水面飞翔，时而在沙渚梳理羽毛，时而站立堤岸欣赏垂钓者挂食理线，取鱼甩竿。不经意地一抬眼，对面就是富乐山。有了登山的念头，于是沿富乐大桥而行，经过一公交站台，“海棕路站”站牌闯入眼帘，再往前又是“东津路站”。“绵州江水之东津，鲂鱼鱍鱍色胜银；渔人漾舟沉大网，截江一拥数百鳞……”“左绵公馆清江濆，海棕一株高入云；龙鳞犀甲相错落，苍棱白皮十抱文……”，诗圣的诗句在脑际跃跃欲出。

唐宝应元年七月，杜甫送好友严武入朝，至绵州，正欲返回成都之时，却传来了徐知道在成都发动叛乱的消息。回不了浣花溪草堂的诗人，不得不滞留绵州，后又到梓州避难。杜甫在绵期间住宿左绵公馆，闲来无事常在涪江东津渡口观看渔民打鱼，作诗盛赞涪江河中的赤鲤腾出有神，回风飒飒；而鲂鱼则鱼肥味美，堪称天下第一。这东津路、东津桥的得名自然是源于绵州东津古渡，即杜甫诗中的“绵州江水之东津”，那么海棕路它一定是跟杜甫的《海棕行》有关。据陆游《老学庵笔记》载：“老杜《海棕》诗在左绵，所附今已不存。……闻潼川尤多，余未见也。”海棕，原产于非洲北部和亚洲西南部，是伊拉克的重要果蔬之一，难怪老杜说“时有西域胡僧识”。对于这种高大稀奇、叶如龙鳞犀甲错落丛生的外来物种，许多人都不知道它的名字与特性、功用，只有见多识广来自西域的僧人能识此异物。而地处巴蜀的绵州已有海棕，可见唐王朝的富庶与开放，亦知绵阳自古就是一座开放与包容的城市。

 

有了这不经意的邂逅，我便直奔富乐山北麓的李杜祠而去。绵阳来过不知多少回，城内城外的景点大多也去过，但李杜祠却还未曾瞻仰。今日因路牌的指引，不由得有了游赏李杜祠、拜谒仙圣的冲动，这也算了了我一桩夙愿。

李杜祠，奉祀的当然是李白和杜甫。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先世流徙中亚碎叶，五岁左右随父迁居绵州青莲乡。其诗歌雄奇奔放、恣肆飘逸，极富浪漫主义的色彩，被誉为“诗仙”。杜甫，字子美，河南巩县人，自称“杜陵布衣”。其诗歌汇涵百家，革新众体，凭借沉郁顿挫、忧国忧民的现实主义情怀，被奉为“诗圣”。这一“仙”一“圣”是我国唐代诗歌史上并峙的两座高峰，人们将李白、杜甫以“李杜”并称，大约始于晚唐。李、杜同祀一祠，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盛名占据了中国古代诗歌的半壁江山，而是因为两个性情、阅历，甚至文化教育背景截然不同的两人，一见面就彼此欣赏，一见如故。所谓“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其珍贵的友谊，被后世传为佳话。千百年来，李、杜友谊一再被学者和作家们大书特书。闻一多先生就把李、杜两位“仙”“圣”相遇比喻为“青天里太阳和月亮碰了头。”

担心祠馆下班关门，我一边加快脚步往李杜祠赶，一边在脑海里搜寻李白、杜甫的佳句名篇。到了李杜祠，却见红色的大门紧闭。正在沮丧失望之际，站在我身旁的一位骑行少年提醒我道：“你看门上贴了一张纸条。”我上前一步，仔细一看，白色纸条上写着“因疫情反复影响，此大门关闭，请走侧门”。

沿李杜祠外墙顺左而行，走了大概二三十步的样子，见一门开着，我以为这就是侧门。往门里一望，都是古玩字画，排列有序，清雅别致。厅堂正中一壁挂着“见山堂”行草匾额。见山堂后门可以直通李杜祠，得到堂主石先生的允许，我便穿堂而过，抄近道进了李杜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