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头
庄子醉心,周瑜醉琴,李白醉酒。苏轼醉月。而我不醉与任何外物,只为心中的那盏灯沉醉着,骄傲着。那盏被称为父亲的灯。 ----题记
‘‘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落叶枯黄,然后开始游离,像春天的风一样,若隐若现,似有似无。我望着窗外,萧瑟的秋风还在吹着,吹着,一直吹到了父亲的头上。我想为父亲送去一顶帽子----因为,父亲是一个秃头。
父亲是一个秃头。
我记得小时候,父亲是有一头黑发的。那极短的参差不齐的头发像刚收割过的庄稼茬。我常常会把我那肉嘟嘟的小手放在他的头发上,并学着武侠片里的画面,含糊不清的说一句:‘‘吸功大法!’’这时,父亲便会十分配合的马上晕倒。我得意极了,又努力把手一按,结果却被扎得满是小孔印。
夏日里的中午,人们都感觉背上背了一团火似的。我热的受不了,便吵着要吃冰淇淋。父亲便把我拉到了河边。此时,我看见这汪清泉,管它什么三七二十一变往里跳。父亲把我抓住,给我换上短裤,坐在他的肩头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准备,下水!父亲小心翼翼地下了河,我趴在父亲的背上,流着涎水。父亲便从这头游到那头,又从那头游到这头。我高兴的说:‘‘呦,骑大黑鱼喽!’’父亲也不甘示弱的说:‘‘扛小小鱼喽!’’而后,两人哈哈大笑,笑声一直传到很远,很远。
父亲是一个秃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那一头扎人的短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根较长的灰发。像枯萎了的草耷拉着脑袋,毫无生机。但是,父亲却对其十分重视。所以,梳头又成了父亲每早必做的‘‘功课’’之一。由于脱发,父亲中间的头发已经没有了,只有四周有一些。父亲便会极其认真地把头发梳的又顺又亮。然后,再把左边的头发梳到右边,从而盖住中间那块没有头发的地方。每一步,父亲都专心致志。在这个时间,我从不去打扰他,因为这个时候去,无疑是寻骂。
马路两旁的树依然苍翠,细小的叶子结实又葱茏的长在树上。树却似乎清晰了许多,露出了深褐色的树干,互相深处优雅的手臂。路上的我和父亲,在他们的树冠里前行。‘‘很久都没来散步了呢,没想到树叶都打卷了呢!’’父亲笑,我也笑了。忽然发现父亲的头上有一根白发。父亲躲闪着我的目光,说弄脏了。回到家,父亲在躺椅上睡着了。我偷偷的把手吸金,又捧来一小捧水,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间,想把那根‘‘白发’’洗净。可是,我搓了又搓,‘‘白发’’去丝毫没有变黑的意思。我头一次从内心发出一种恐惧:一想到父亲的白发从一根变成两根,又变成三根,四根。。。。。。然后父亲躺入冰冷的泥土里,我怎么闯祸,他也不管我,我怎么叫他,他也不理我后,我该怎么办。。。。。。
父亲是一个秃头。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时光不停地在转动,父亲扎人的短发和‘‘枯萎的草’’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父亲便留了秃头。因为父亲的秃头,我成了同学们的笑柄。有一次,我正哼着歌走在上学的路上,突然,一个高年级学生把我叫住,问我家里是不是十分缺电,否则怎么会让父亲留一个光头照亮呢?并哈哈大笑。我先是一愣,后大幅度的挥动着双手,眼眶里满是委屈与愤怒的泪水。
最近,学校要求所有想上晚自习的走读生必须家长接送。下午,吃过午饭,我照例向父亲说了句:‘‘爸,晚上来接我。’’现在我与父亲的对话总是短短的,让我总感觉我与父亲不熟。父亲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久才说:‘‘我恐怕不能去接你了。’’我以为他只是在说笑罢了。但父亲告诉我,我的表叔由于矿洞坍塌,不幸去世了。而表叔家住在几里外的镇安,就算是骑车,也需要半个小时。我木纳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时间坚涩的流动的,终于熬过了三个痛苦的晚自习。站在大门旁,心里盘算着该让谁的妈咪或爹地接走。环望四周,忽然,我发现了那个秃头,发现了父亲。父亲穿着灰大衣,双手不停的相互搓着,着急的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眼睛里满是焦急的光。父亲说他要去帮忙的,父亲说他要去很久的,父亲说他不会来的。我不知道,不知道父亲是怎样冒着寒风奔走;我不知道,不知道父亲是怎样顶着寒风回家;我不知道,不知道父亲是怎样不顾寒冷在门外等候。而这只是为了一个普通的人----他的女儿,我。我的鼻子一酸,得意地跑到父亲面前,感动地,高兴地,大声地,幸福地叫了一声:‘‘爸!’’
有一种理解叫沉默,有一种关怀叫离开,有一种付出叫等待,有一种心桥叫沟通,有一种爱深沉而又伟大,他就是父爱。
‘‘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落叶枯黄,然后开始游离,像春天的风一样,若隐若现,似有似无。我望着窗外,萧瑟的秋风还在吹着,吹着,一直吹到了父亲的头上。我想为父亲送去一顶帽子----因为,父亲是一个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