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湾沟的山山岭岭已被深深浅浅的绿色染了个遍儿

 

             当初夏溜溜达达迈过短春的门槛，小湾沟的山山岭岭已被深深浅浅的绿色染了个遍儿。

       山里人家的日子永远是那么恬淡而自在。歪斜的门扉上，耷拉着尚未褪尽残红的春联。菜园里湿湿的新龚上，葱苗、蒜苗已崭露头角，新栽的柿秧、茄秧、椒秧滚着露珠儿。谁家屋后的李树脑筋似乎慢了半拍儿，在花谢育果的时候独自不温不火地怒放。当季的丁香花和错季的榆树梅纷纷凑来赶上个晚集。几只溜达鸡扒开新土觅虫，摇摇摆摆的鸭鹅在小溪里抖着一身阳光。一只哈叭狗依仗门后一阵阵狂啸，把行人一路吠过土街，送进绿色的山里。

       山里的绿也不只是深浅两色，深有深的层次，浅还有浅的色调。橡叶、柳叶、杨叶的新绿飘着晃着，落叶松的新针、常青松的顶芽即便都是老树新芽，却能一眼从那绿色中分辨出层次来。往岁的枯叶草棵依然在泛绿的蒿草间立着倒着，各种野菜和春韭已是那里的主角。

        立夏到小满，种啥都不晚。在山与沟、草与树之间，打好的田垄呈扇面向远处打开，农人依然周而复始地挥汗劳作。如果看得仔细，那苞米和黄豆的小苗已拱破垄台，在夏风里瑟瑟地撒娇儿。一泓小溪顺着山势曲里捌弯地向西淌着，只要有一丝溪流，它都不舍昼夜地抓紧赶路，奔向大河流淌的地方。去冬雪濒，今春雨沛，成就了小溪两岸难得的风景。溪畔的山坡上已是一片郁郁的芳草，遍地的蒲公英星星般缀满了坡坎，蓝铃花、野草莓结伴引来流连的蜂儿蝶儿。青杨树下，绿草坡上，散放着悠闲啃青的山羊和黄牛。

        充沛的雨水让大片的野菜疯长起来，采了一茬又生一茬。驴友们顾不得眼前的景致，涌入溪畔坡上林间。有猫腰逡巡的，有埋头苦干的，有站着踅摸的，或掐着几朵蒲公英，或握着几棵蕨菜，或拎着几把辣椒秧。一块尚未翻垄的湿润润的田地里，一大片绿莹莹的小根蒜叶肥根壮，正采撷趁手，带来了不小的收获。正是入夏以来大好的睛天，每个人的脸上都沁着津津的微汗和收获的喜悦。

        一条水泥乡路紧贴山脚，经过一座石桥消失在远方。河北岸的农舍稀稀拉拉地横在坡上、怵在崖底。崖壁立陡，泛着赤褐如铁的锈色。崖上一道绿绿的树木，如精心修剪的毛发。河南岸是一坡的杂树，渐渐隆向山岭。两座青石崖头兀自从绿林与蓝天之间冒出头来，直愣愣地窥探着满沟的人们。

        天蓝得出奇，白云如絮从山这边飘过来，又向山那边飘过去。小湾沟不如大湾沟那么险绝，而染透了沟沟湾湾的绿，彻彻底底地沉醉了远来的客人。

        2013年5月25日游，27日记。

 

【简析】

 

刘和春的文字很有美感，文章的段落都像若干幅画面如在眼前。有静态的物象，也有人的活动，都呈现出“生机盎然”。这篇散文很“接地气”。这取决于他的文字有许多具有地域文化性质的词语，比如“溜达鸡”“踅摸”“趁手”，这些方言的存在让文章有了许多吸引人的地方。在风格上，用作者文章中的词语就是“不温不火”轻轻松松地叙述着小湾沟的景物、风情。这种风格的形成与作者在用字上的艺术性是极为相关的，这也是作者行文的一个重要特征，即运用了大量的叠字叠词，我们在第一个句号的句子里就能看到“溜溜达达”“山山岭岭”“深深浅浅”。而最后的句子里也有“沟沟湾湾”“彻彻底底”。可以说，这篇文章最能让读者留有印象的就是文章中出现的叠字叠词。这些词语一是能够表现作者的情绪是轻松自如的，二是能够让读者也轻松流畅起来。所以说，文学说到底就是作者如何使用文字，如何把一个合适的汉字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