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出的丛林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4 00:38 阅读(3)
走不出的丛林
次中音杂谈
文/李兴文
骑摩托车回家。
又到那个Y字路口。我家的方向在右边。我的前面行驶着一辆客运三轮车。三轮车很破烂，很肮脏，显然，那辆车有些年月了，而主人，很久没有收拾过它。看得出，若不是车主财力不济无法更换新的，也便是对它情有独钟难以割舍。在城里，若说用它来拉客，也真是难为它了，但若作为车主的货车和代步工具，它倒是完全可以胜任的。
三轮车明确地拐向左边，给我传递的信号是它要进入左边的巷子，我就从它的右侧超车。当我正要超车前行的瞬间，三轮车突然掉头向右边拐过来——它要在右侧一个大门口停靠！
急刹车！愤怒之情让我本能地朝着三轮车喊叫起来：“你怎么不打亮转向灯啊！”
车夫从三轮车上下来。从他的背影即可看出，他与那辆破旧肮脏的三轮车实在是太般配了！但当我看清那副尊容的一刹那，我的心头掠过一种不详的预感：我不应该喊这一声的——我认识他！二十多年前，他曾从一个山里人的手里买过一大背篓木炭。第二年冬天，他竟给那个又来卖木炭的山里人拿出一大包木炭末，说：“我要的是一块一块的木炭，不要这些炭渣子，你称一下，把钱退给我！”卖木炭的山里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像先知一样明白过来，并对之报以相当的宽宏！二话没说，照办了——二十多年以来，这件事成为城里经久不衰的奇谈！
“你应该先看清楚前面的车要干啥，再决定往哪儿走，不要乱穿，撞上了，责任就是你的！”
他在教训我了！
他的三轮车破烂到连转向灯刹车灯全都没有，但他竟在教训我要看清楚他的意图或动向！
我知道我遇上的是一个什么角色！我再次想到我的预感的准确性，但一切都为时已晚。那一声我喊出了，却被他反呛一顿。我更愤怒，但又无言以对，心里实在堵得慌！我本想与他争辩，他的三轮车没有转向灯，我无法判断他的意图或动向。但我终于没有说，因为我已经提前想到他可能对付我的话了，“我的三轮车有没有转向灯是我的事，乱穿出事就是你的事！”——这种人，我太清楚了！
三轮车夫大大咧咧地离开了。
无语，那时候我的无语就是唯一的回应方式。对那种人，诉诸语言的所有结果，都只能是让我受到更大的伤害甚至羞辱。
其实应该怪我自己又没有吸取教训，这种人，这种事，我已经经历不止一次。
一个毫不具备规则条件的人，竟在大言不惭地教训别人要遵守规则，这是何等普遍且悖谬的人生际遇啊！
冷静下来，再三思忖，觉得这个愤怒但无语的过程，的确又给我的人生做了一回指引。这件事让我再次明白，人在精神上存在着难以改变的巨大差异，这个事实毋庸回避。这件事也在提醒我，我的心胸无法变得宽广到爱所有的人，不，我做不到！对这种人，如果我必须具有起码的道德义务，那也只剩下尊重他们的生命活着的权利，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恭维他们活着的手段和方式。
在物质生活上，他们可能侥幸成为富翁，但他们不会成为道德义务与精神责任层面的公民。恕我不恭，一些人的灵魂里一直包藏着难以根除的自私，粗粝与冷酷。我无法尽知他们家族的性格传承历史，但我可见他们显露出来的性格现状。关于这些现状，我愿意从现实中寻找成因，也愿意从历史中寻求根据。他们的急功近利，他们的忠于物质，他们的高度自我，他们的偏重本能，他们的贪婪、冷漠、奸诈和他们的精于算计，以及他们的悭吝至于只取不予，若论这些都是自然天成，我就应该接受这种自然伦理衍生的所有结果，但若是环境使然或历史使然，我想，这应该是所有正常人都难以摆脱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