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纪念品

 

 

汤姆森·佩蒂特刚从大学毕业，正坐在返程的飞机上用手指尖敲打着扶手，盘算着该如何度过毕业后的春假。从学校回到家乡的西部农场并在那里呆上整个春天，金灿灿的阳光流溢着铺满大河谷上的整片草场，搅拌机松垮垮地划着打着奶泡的新鲜牛乳，傍晚和奶牛场的女工们一起散步去乡间的小酒馆……“欧耶”，想到这里，他猛地一下在飞机座椅上鲤鱼打挺似的伸了一个懒腰，手掩着嘴惬意地打着哈欠。

 

“嘿！先生先生……我的手机掉进了座椅的间隙里，嗯……能帮帮我吗？”

 

汤姆森挑了挑高低不平的眉毛，抬头瞥了一眼这个坐在他前座的年轻女士，她有一头温柔明亮的金黄色齐耳短发，随意落下来的一缕发丝被轻轻地别在耳后，脸颊的轮廓像是中世纪油画里勾勒的那样精致。一秒、两秒……“轰”的一声，汤姆森的神游突然被粗暴地打断，飞机极速下降穿过忽明忽暗的云层，迎面遇上不稳定的弱气流，伴随着机舱内轻微的震感，一切变得摇摆晃动，就像汤姆森的心绪一样起伏不定，那温柔飘逸的短发在他心底打下了一地碎金。

 

 

 

“先生先生，你能听见我在说话吗？”

 

黛薇娜担忧地微蹙着眉，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了第二遍，嘴角依旧礼貌地挂着微笑。

 

“啊！对不起，我我……当然可以帮你。”汤姆森擦了擦脑门儿上的虚汗，结巴着答应。大学时主修金融学，一向有着卓远的投资目光和冷静理性的办事能力的汤姆森，此时却手忙脚乱地试图调控黛薇娜的座椅以留出足够大的空隙，好去伸手拣出掉落在两个座椅间隙里的手机。随着一阵诡异的“喀嚓”声，在两边座椅的合力作用下手机已“粉碎性骨折”，汤姆森取出手机时屏幕已是一片晶莹的水晶了。

 

他面露难堪，摸着后脑勺讪讪地把手机递给了黛薇娜：“我貌似帮了一个倒忙，但是……”汤姆森嘴角上扬，嬉笑着支吾道，“您要是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修理得像崭新的一样。”

 

……

 

貌似他们的故事就是这样拉开序幕的。

 

 

 

面对着媒体的采访，华尔街的新起之秀——证券人汤姆森·佩蒂特先生顿了顿：“这都过去五年了，我和我的太太就是这样在一起的。”说完他脸上僵硬地堆满笑容牵起了太太的手，黛薇娜的手下意识厌恶地往后缩了缩，汤姆森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抚了几下并抓得更紧了，他在媒体镜头面前笑得僵硬而甜蜜。就像在枯枝朽木上强行雕刻的笑脸一样，没有一点生机，目光锋利而冷酷，像栖息在树上老谋深算的鹰隼。采访一结束黛薇娜迈着大步子离开会场，急匆匆地让司机把她送回了家，她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回到家中，佩蒂特太太一个人托着脸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笼子里动都不动的金丝雀，这段婚姻的窒息感像海浪似的席卷而来，她抓着脖子费力地喘着气开始回想，迷失在回忆的漩涡里。汤姆森修理好手机并寄给了她，他们开始有了联系，他向她讲述农场里有趣而新奇的故事，分享彼此的工作和心情，谈论时事政治，分析经济发展趋势……她开始被他不凡的谈吐打动，一年后就顺其自然地结了婚，掐指算来到今天为止恰好五个年头整。五年来，汤姆森把这份爱情当成了工作的所有动力。他认为银行账户上连续增长的零，一定可以为黛薇娜支付起所有快乐和幸福，私下里还为别人洗黑钱从中牟取暴利、贩卖私酒摆布酒市……每天到凌晨才酒气熏天地回来，他们常常争吵，黛薇娜指责他们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汤姆森却反驳道他为婚姻付出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