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灵山记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11:53 阅读(11)
太灵山记
●敖文超(四川)
从天全县城往东,一直走到天全河边,跨过龙尾大桥,就进入了太灵山的区域。山下是龙尾峡谷,河水千年永不停歇的冲刷和切割,山势变得特别陡峭,思经桥至龙尾大桥这段318国道,就是在太灵山悬崖上凿出来的。
我出生在此山坳之中,从小就感觉太灵山特别伟岸,特别辽阔,即使自己放牛打草走出很远,也难以逾越它的范围,它就像一个巨大的轮廓,那么自然,又是那么坦然地横亘在我的面前。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会时常站在自家院坝望着山顶发呆,看到广袤的针阔叶混交林高低起伏,绵延无际,幻想着里面有成群的鸟儿,有许多不知名的动物,感觉太灵山特别和蔼,像一个可亲可敬的长者。风雨飘摇的日子,我会目不转睛注视着山顶,警惕着是否有一片乌云从树林的某个角落攀上了树梢。家乡谚语:“太灵山雨来,屎都追出来。”太灵山上下来的雨又快又猛,晾晒在晒垫中的谷物往往来不及收拾,瞬间就会全部被打湿,感觉太灵山有点凶险,像个轻狂的少年,动不动就风雨交加、铺天盖地,好像随时都会让山坳中这些小村庄灰飞烟灭。只要看见山顶上天色不对,我就知道它有点不高兴了,一般都会听从父母的告诫,提前把晾晒在院坝中的东西收进屋里。
但长者会不厌其烦地接纳年少的轻狂。大山不惧雨水冲刷,所有的水流最终汇成小溪,被山峦揉搓得情意绵绵,缓缓地流过山坳,灌溉农田,滋润大地,不惜在悬崖边把自己跌得粉身碎骨。人们修建农舍、整理田地、饲喂牲畜,祖祖辈辈在此繁衍生息,太灵山依然是人们生存的全部依靠。
太灵山麓在行政区划上统称龙尾村,属天全县城厢镇管辖,共八个村民小组。从天全河边的小道沿山脊而上,翻过垭口,就是太灵山的腹地和中心龙尾村村小,三栋砖木结构房屋现在已经全部拆除,改建成了三间一楼一底的砖混房屋,是龙尾村村委会兼文化室。村委会原来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各种会议一般都在村小举行。现在村小虽然拆了,但村民可以在文化室借阅书报,各种会议自然全部在这里召开,文化政治中心的地位依然难以撼动。我上小学时正赶上村小开始设置初中班,没有教室,我们就在学校旁边同学家的堂屋里上课。
语文课从声母韵母以及“人口手”开始,终于学到了课文。“呜呜呜,汽机叫,车轮滚滚向前跑;金沙舞,凉山笑,成昆铁路通车了……”代课的姜老师扯开嗓子,我和同学也跟着老师大声朗读。同姓但辈分不同的两个同学就住在堂屋两边的屋子里,下课后经常跑进屋去吃点东西,上课了还没有返回课堂。“你两叔侄下课就往屋里窜,半天不出来。”为此他们两个没有少挨姜老师的批评。
教数学课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在黑板上写上阿拉伯数字,就会操着我不熟悉的口音念出读音。念上几遍后就叫我们在作业本上抄写,他便会从衣兜里摸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拿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顺手把打火机放在我的书桌上。堂屋的面积不大,没有单独摆放讲桌,我坐第一排中间,书桌就兼具讲桌功能,毛刷粉笔也一并放在我的书桌上。我停下手中的半支铅笔,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能喷火的家伙。当时家里要引燃土灶中的柴草和油灯,用的都是洋火(火柴),这块铁疙瘩居然能喷射出火苗,着实让我感到十分好奇。“你跟我换一下,上来讲课,我把这个打火机送给你。”有一天老师终于忍不住,边说边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惹来同学们一阵哈哈大笑,我才收住目光,开始抄写黑板上的数字。
“郑老师,你第一天给我们上课时怎么穿着沾满泥土的水桶鞋?”见老师还比较和蔼,平时也爱叫我起来回答问题,我就大胆问了一句。“那天早上通知我来代课,我和专业队所有的知青一起正在开垦茶园,就赶忙从太灵山顶一路小跑下来,来不及换鞋上课时间就到了。”太灵山顶还有专业队,还有很多知青在那里开垦茶园。知青是些什么人?他们住在哪里?吃些什么?我的脑海一下子涌出诸多疑问。时间一长,才知道郑老师来自成都,上山下乡在我们这里插队当社员,和我父母一样参加劳动,也逐渐熟悉了郑老师的口音,觉得比我们这里的土话好听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