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胜有声

 

 

爷爷离开十周年了，很想他。

 

印象中爷爷是个“无声者”，就像卓别林早期的电影，只有一帧帧无声的画面，但这“无声”的画面很好地诠释着生活的真谛。爷爷亦如此，他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用自己的行动影响着我们。

 

爷爷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一生都在和土地打交道，他深知唯有土地，唯有勤劳，才能托起生活的全部。记忆中，爷爷一直是忙碌的状态，春耕夏种秋收冬藏，捎带着养牛放羊……以至于现在我记不起他说过什么令我刻骨铭心的话，只知他一直在较真似的耕耘着这个家。

 

 

 

秋季，收了红芋，爷爷会驾着小毛驴拉着板车和奶奶一起去符离集赶早市卖红芋。儿时的我们，没有出过远门，想当然的认为爷爷驾着毛驴代步，一定是去的很远的地方，不然，他们怎会天没亮就出发呢？那时，我们还沉浸在儿童时期无忧无虑的时光中，还无法体会大人努力为我们编织美好日子而付出的辛劳。每逢这样的日子，我们就期盼爷爷卖完红芋赶回家的时刻，要么会得到稀罕的好吃的吃食，要么会得到一大口袋碎布条，花花绿绿的很好看。物质匮乏的年代，小孩子能得到这些碎布条，做毽子，缝沙包，再好不过了。我们只顾着自己玩乐，全然不顾劳累的爷爷奶奶。此时，饥肠辘辘的爷爷也只是在一旁喝着稀饭就着大馍望着我们。我想，他一定是从我们玩乐的画面中望见了希望。长大后，才明白卖红芋的不易，才懂得再晚都要回家吃饭的辛酸。

 

再说说这只小毛炉，他是爷爷的得力助手，它既可以在农忙时大展身手，又可以充当交通工具，我们都愿意坐在小毛驴拉的板车上，那可是无法言喻的快乐体验。它陪着这个家度过了一个个春夏秋冬，直到那个夏夜，我爸推醒了睡梦中的我：“恁姥的驴被人偷走了，我去找找，你把门关好。”说完，爸、爷爷便出门去找了，不知道找了多久，总之，天亮时，大人们陆续回来了，驴没有出现。至今，我都记得那夜的恐惧，至今，我都无法原谅那个偷走驴的人，他偷走了爷爷的寄托啊。我想爷爷一定伤心，一定会大发雷霆，然并没有，他处变不惊，默然地接受了这一切，他一定明白一个道理：既来之，则安之。

 

 

 

日子要继续，爷爷仔细谋划着生活，当小毛驴不再时，爷爷便买了一辆脚踏三轮车，继续在秋天卖红芋。高中时期，有一次放假，我本想骑着三轮车带着爷爷，无奈刚起步，不是爷爷反应快拉着车子，我可能连车带人一起骑到沟里去了。爷爷一句“我来吧”终结了我想让他轻松一下的想法，最终还是他骑着车，拉着一口袋红芋赶大许集，我的加入反而加重了车子的负担。此时，爷爷已经七十多岁了，仍然保留着勤劳治家的理念，尽量不给后辈增添生活负担。

 

爷爷传递爱的方式也是“无声”的。他会关注他在乎的人在乎的事，却很少用言语表达。有一次，放寒假回来，我拖着行李走在路上，远远地望见爷爷和本村的人在一间房屋墙角晒太阳唠嗑。想是他也望见了我，没等我喊他，他已起身迎着我走来，又折返和我一起回家，一路无言，只是默默地跟着我。每每假期结束回校时，他也会默默地看着我上车，仍无一言一语。在这无言的声音中我读出了他对后辈的关爱和给予的期望。

 

 

 

后来，爷爷病了，行动不便，需要借助拐杖和轮椅，习惯了操劳的爷爷根本受不了这种束缚。有一天，他强撑着拄着拐杖慢慢走出家门，想出去看看，刚出院门，撞上了回家看他的我，我眼睁睁地看他摔倒了。我慌忙把他扶起来，领着他，回到院中坐好，责怪他不该一个人走，爷爷也只是听着。我找来指甲剪，低着头帮他修指甲，与此同时，我哭着对他说，家里的事别管太多，该吃时吃，该睡时睡，不要操太多心。当我抬头时，发现爷爷像个孩子似的哭了，也许这滴滴泪水就是他的语言吧！他哭，我哭的更凶了，忙擦干眼泪，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生活有太多无法预测，这竟是我和爷爷最后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亲密接触，这画面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脑海中，每次想起都无法控制对他的思念。当我再回来时，他已经卧床不起了，看着他，我哭，他也哭，这个时候爷爷是真的“无声”者了，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想法了，唯有泪水诉说着他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