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下在我人生苦难时节的及时雨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31 10:59 阅读(4)
那场下在我人生苦难时节的及时雨
文|朱双平
二十多年前的1997年,我如愿考上了县重点高中——禹州市一高,通知书送到俺家,一家人高兴得欢呼雀跃,兴奋不已。开学在即,母亲张罗着给我套新被褥,我围坐在母亲展开的蒲席上,一边帮忙给母亲翻被表被里,一边和母亲漫无边际地闲聊,小屋里,洋溢着喜悦的气氛。母亲的脸上始终绽放着笑容,我知道,那里面充满了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殷切期望。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交待的话语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娇嗔地说,妈,我都记着呢,你的话俺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母亲笑了笑说,不说了不说了。停了停,她又交待道,恁表姨夫叫席老三,人可厚道,家就在禹县高中附近,有了啥事可以找他帮忙。一辈子土里刨食老实巴交的父亲更是高兴地合不拢嘴。他不辞劳苦骑着全家唯一的一辆脚蹬三轮车走了三十多里路,把我和一袋小麦送到学校,安顿好我,又把小麦送到学校食堂换粮票,一切办好后,又反复交待了多次,才心有不舍地蹬上三轮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也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抓紧在校的每一分每一秒。每次放学我都是最后一个去食堂吃饭,这样可以省去不少排队等候的时间,因此学习成绩在班级名列前茅。
高一的冬天,下午放学天色将晚,凛冽的寒风刮得校园树枝乱颤。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食堂打饭,我像往常一样等同学们都走光了,才端起碗筷快步到食堂去。此时的食堂学生已经寥寥,食堂师傅们也正准备收摊。不远处,一辆破旧脚蹬三轮车上放着几个黑乎乎的泔水桶。旁边赫然站着一个半佝偻着腰,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他正站在距离三轮车不远的地方,右手食指夹着一支看起来并不名贵的香烟,抽一口,朝食堂边看一眼,仿佛在等待什么。我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等待最后一个吃完饭的学生倾倒到泔水桶的剩菜剩饭。我就知趣地端起饭碗,三下五除二就见了底。看着碗底残留的几滴菜水,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好像在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他也好像领会了我的意思,远远地朝我摆摆手,笑了。
我的学习生活依然忙碌。每天吃饭也总是匆匆忙忙,到食堂打饭也总会看到这个拉着泔水桶等待收集剩菜剩饭的老头儿。
生活已经不易,却能艰苦地挺着将就着应付,谁成想高二那年,家庭却又发生了重大变故,整个家庭一下子陷入山穷水尽的困境。那年夏天,体壮如牛的父亲确诊为俗称鼠疫的出血热,很快,父亲因为高烧不退而导致肾衰竭,血液透析后身体一天天消瘦,自身抵抗力急剧下降,最终器官衰竭,于九八年农历九月初二与世长辞了,家里突然少了这样一个“顶梁柱”,家庭经济瞬间崩塌。我的父亲啊,那年,他才五十岁啊!在我心里,不仅仅是失去了父亲,更是崩塌了一座山啊。柔弱的母亲终日以泪洗面,眼看着已经二十多岁还没有对象的哥哥,姐姐结婚不久,两个孩子还小,上高中的我就成了家里最大的负担。
但是我不愿意放弃这难得的机会,更加勤奋了。为了节省开支,我干脆不去食堂打饭,每天用粮票换两个馒头,就着白开水吃。三节晚自习放学,我躺在床上肚子总是咕咕直叫。临近期末,气温骤降,日子更难熬。晚自习,教室里学生多,同学们呼出的热气也多,窗户玻璃上模模糊糊一片,朝外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西北风灌到窗户缝里像魔鬼吹出的一串串尖利的哨声。光听风声就觉得浑身上下凉意阵阵!
晚自习一放学,同学们就三三两两地夹起书本,拉紧衣服,缩着脖子快速往宿舍跑,北风刮得她们一边跑一边叫,仿佛这样可以驱走一些寒意似的。我看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光,因为鞋子太薄双脚早冻得发麻,这时趁着放学时光使劲跺了一阵,但毫不奏效,决定破例今晚早一点回宿舍被窝里取暖。正准备起身,几个同学一齐朝我喊:“小朱,外面有人找。”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心想这么冷的天谁会来找我?正疑惑着,几个同学又喊起来:“小朱,是个老头儿,是你父亲吧,还拿着一兜东西。”此时的我更加迷惑了:父亲去世不久,同学们不知道罢了。那会是谁呢,这么冷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