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贻玲：难忘的一次抢场

1970年7月22日，正好是我们下乡两周年的纪念日，全连正在紧张的进行麦收。火辣辣的太阳挂在天上，一丝风也没有，什么也不干呆着都直往外冒汗，何况是大中午翻场呢。在晒场工作，麦收时中午是不休息的，大家换班吃饭，乘天气好多翻几个来回，去水分快些。12点多钟，我们刚翻完一遍场，在晒麦棚子里歇气儿，有的躺在草苫子上打盹，有的头枕个沙袋子闭着眼睛在那养神儿，小几个青年精神不睡觉，在装好的粮垛上凑在一起唠喀。  

晒场的种子化验员叫李明俭，是1958年的山东老支边，在晒场工作多年，看天特别准，人称“活气象”。我还和他学会了好几句判断天气的顺口溜，“风是雨头咯，屁是屎头咯”，“山带帽，雨要到”，“天上勾勾云，地上雨淋淋”等，感觉挺有意思的，通过自然景观来判断天气的变化。平时摊场后总见他在这片麦子上捡几粒往嘴里一扔，咬一咬又吐出来了，又上另一片麦子上捡几粒往嘴里扔。刚开始我不知道他在干啥，后来知道这叫测量水分，是他多年总结出来的土办法。他告诉我，用牙一咬成饼，说明水分没达标，还得晒；一咬“咔”的一下就断了，是水分基本达到标准了，大概达到十二三个水分了，就可以扬场装袋上交了。

这天，他边测量水分边往西山那边直劲地看，瞅了一会儿，他叫来老排长杨树莽，用手指着西山那边出现的一大块云彩说：“不好，那块是雨云”。老排长说：“天这么热，不能吧，”“活气象”坚持说“这样的云彩很少见，但来势凶猛，特别快，赶紧抢场吧”。老排长马上组织人员抢场，说完就去大门口敲钟了。麦收期间钟声就是命令，听到钟声好多人往晒场跑来。车老板牵着马，人扶着大搡耙，在摊着的麦子上来回地奔跑，其他人使劲用木锹往上传麦子，整个晒场忙呼的都“冒烟”了。边干着就感到冷风在耳边呼呼地过来了。老排长挥着手，跑着，喊着，指挥大家快点干。攒好一堆麦子出了堑沟，还没有成大堆呢，马上就用苫布盖好，再用沙袋压上。可就在最后一片麦子还没来得及传成堆呢，黑压压的乌云夹着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的骤过来了。大家赶紧用苫布盖麦子，可风太大，苫布被刮到空中，鼓起老大老大个包，好几个人都没有抓住，一松手苫布刮了起来。我见怀孕的刘桂芹被风刮倒，赶紧把她扶到晒麦棚子里面。只听“啪”的一声，那块苫布糊到了到晒场围墙上。那时用沙袋压苫布已经不顶用了，眼瞅着麦子就要被冲走了，老排长急了喊一声：“扒下”！自己就扒在苫布边上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见此情景，大家都跟着分别扒在苫布上，狂风夹着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我用手捂着头和脸,一动也不动的扒在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把麦子冲走，一定要保住粮食！风夹着雨点呼呼啸着，忽听“咔嚓”一声巨响，晒场大门旁挂大铁钟的老扬树，被拦腰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