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台村头的大坑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3 04:45 阅读(7)
谢威,湖北省天门市净潭乡人,现居山东省东营市,在某大型国企任职。
谢家台村头的大坑
村里人喜欢把细长的渠道称为沟,近似方形或圆形的水塘称为坑。打我记事起,村头就有一个很大的水坑,近万个平方,最深的地方将近2米。
听村里老一辈人讲,若干年前谢家族人迁居至此,因地势较低常常淹水,只得挖土填台造屋,久而久之,就有了今天由好几百户组成的村子“谢家台”,也就有了这个历史悠久的大坑。大坑的一半由农田环绕,一半与好几个禾场(脱粒和扬晒庄稼的场地)紧紧相依,它的一端连接着春种秋收,一端连接着打谷晒粮,可以说,大坑见证着村庄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也养育着一代代乡亲们开枝散叶、繁衍生息。
大坑的水与村后面天南长渠相连,所以水质总是新鲜的。80年代初期,刚分田到户的那几年,大坑还属于集体财产。每年春上,村里统一收钱购买各种各样的鱼苗放进去,来年春节前家家户户都能分不少鱼。天门老家的干鱼也算一特色,新鲜活鱼去鳞破肚,不用水清洗,直接用湿抹布擦拭干净后,里里外外抹上盐,腌制三两天,挂在屋檐晾干。在物资比较贫乏的年月,谁家堂屋里挂的干鱼多,就说明谁家光景过的好。如今,在外的游子偶尔回家过年,总少不了带几条干鱼作为年货,在他乡当作美食咀嚼的时候,也咀嚼着一份难舍的乡愁。
大坑和大坑里的鱼,作为村里的共同财产,乡亲们都是尽心尽力地维护。没有人会往水里丢玻璃瓶,也没有人敢在坑边钓鱼,碰到不守规矩的,不管是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都难免会被训斥一番。记得有个冬夜,村干部出来解手,顺便到坑边逛逛,听到水响,便知道有贼。把洗脸盆敲得震天响,得到讯息的全村老少都出动,里三层外三层守在坑边,无数道手电筒的灯光扫遍大坑的每个角落。最终,偷鱼人在水里耗了半个小时后,忍受不了天寒地冻,不愿为了面子丢了性命,只好爬上岸束手就擒。后来好几年,此人都不从我们村路过,即使偶尔在路上碰到我们村里人,也是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低头急奔。
临近年关,“干坑”是一大盛景。一台抽水机不分日夜从大坑往外排水,村里人三五成群围着大坑转悠,看着日益下沉的水位,看着在水面跳跃的鱼儿,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着一朵花。集体财产的分配注重公开公平公正,就连小蟹小虾、田螺蚌蛤也都按斤分到每一家。那些日子,家家户户的洗脸盆、洗脚盆、水桶里都盛满了鱼,炊烟里都弥漫着浓浓的鱼腥味;那些日子,出去走亲戚的人腰杆也明显硬一些,提几条鱼回娘家、走亲家都显得很有面子,平日里可能不大受待见的姑爷也能坐到上席和岳父碰杯喝酒;那些日子,来村里走亲戚的人也明显多了,外嫁的女儿拖家带口回来了,日常难得来看女儿的亲家母也拄着拐杖来了,整个村里呈现出一片家和万事兴的祥和气氛。当然,那些日子,不善吃鱼被刺卡着的人也多了,大口喝醋、大口咽饭,经历过各种“解卡”土方的人,也慢慢练成了“吃鱼达人”。
对大人们来讲,大坑里丰富的鱼虾,给家里饭桌上可以增添几道菜;对孩子们来讲,大坑里清凉的河水,却是提供了一个玩耍的好乐园。那个年月,乡里孩子对“少年宫”“公园”这样的字眼是没有概念的,他们的天性更接近自然,游泳,划船,摸鱼都是一把好手。
我出生时长辈给我排八字,说我这一生中命中犯水。笃信迷信的父母从小就对我严加看管,不许我到河边玩水。但心里的好奇、同伴的怂恿,总是让我等父母去田间劳作时,一次次向奶奶撒谎,偷偷奔向大坑,携三五玩伴,赤条条溜下水,玩个尽兴。有时眼尖的伙伴叫一声:“你奶奶来了!”我就往耳朵里灌点唾液,一个猛子钻上十米远,在河中央扮鬼脸,急得奶奶在岸边不停地跺脚。她越是叫得大声,我越是钻得远,当时觉得很是趣意。在水里时间不敢呆长,估摸父母快回来了,便匆匆上岸。光屁股坐在草丛里,待身子晒干,穿上裤衩,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家中做暑假作业。有时候父母看到我湿漉漉的头发,便知道我下过水,被父母发现后不一定挨打,但一顿严厉的训斥终究是少不了的,往往此时年迈的奶奶便是替罪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