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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千里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5 17:13 阅读(11)

西行千里

 忍住

 
我的身体像一只老旧的木船
被波涛不停地摔打
 
哥，你不是说过吗：人生
就是一个一忍再忍的过程
忍住生，也要忍住死
我必须忍住——
像雪忍住寒冷一样忍住
像刀忍住锋利一样忍住
 
无非是往伤口上再撒一把盐。无非是
往心口上
再摞一块铁
 
公墓
 
我知道你想回老家。可是，哥
老家的人都搬走了
老房子都推平了。回家的那条路
早已被深深的荒草淹没
无论是你还是我
走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埋在公墓吧
你是我们家第一个吃公家饭的人
现在，成了第一个进公墓的人
 
公墓好。那么多人在一起，不寂寞
活着的时候，坐在轮椅里的你
低人一截。现在，你的墓碑
看上去和别人的一样直，也一样高
 
轮椅
 
前几天视频，你说：
买了一个电动轮椅。视频里
轮椅自己推着你在院子里
走来走去。又说：还不太熟练。熟练了
就可以自己上街溜达了……
 
嫂子打算烧了轮椅给你
也许是担心那边
没人照顾你的行动起居。我说：
算了，送人吧
 
盼了许多年，天天盼你站起来。现在
你终于可以离开轮椅了
束缚了你半辈子，也帮衬了你半辈子的
轮椅，孤独地等在医院的长廊里
 
喝酒
 
过一段时间我再来看你时
给你带两包兰州烟，一瓶滨河酒
 
活着的时候
怕你血压升高，二次脑出血
不敢让你抽烟喝酒
有一次，你伸着食指和中指做一个
夹烟的动作，说：一根，就一根
我只好背过嫂子给了你
现在不怕了。你可以尽情抽，尽情喝
喝醉了也不怕
醉得一塌糊涂也不怕
 
醉了好。醉了，你就会忘了自己
活着
还是死了
 
兄弟
 
我们家兄弟多，我是老小
小时候，占了你们不少便宜——
你们啃黑面干粮的时候
我可以吃白面馒头
你们在地里抜田的时候，我可以偷偷
溜回家，在涝坝沿上玩泥巴
过年耍赌玩，最后赢的一定是我
我无端哭闹的时候，你们
得轮流背着我晃悠
 
可是哥啊，现在，我得一个一个
看着你们离开
兄弟们越来越少
这一点一点加深的痛
都得由我来一天一天背负
 
那时候占你们的便宜，现在
我得一点一点
还给你们
 
火化
 
烟囱修得那么高啊
快接近蓝天了，快够着白云了。快伸进
飘渺无际的天堂了
 
但总有一部分会留在世上
这一小堆白色的粉末，不再有容貌
不再有形体。不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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