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藏洁癖。以至于尘世这个词 都令我感到不安
误生（外五首）
文/砚小鱼
多年来
我暗藏洁癖。以至于尘世这个词
都令我感到不安
纵然羽翼尚未丰满，也决不容许
一根翎羽灰暗或凌乱
倘若白衬衫沾染墨迹，以血为线
把它绣成蝴蝶
真爱纯白，誓言制成书签
以为。就不会变
不能容忍一根断发
刺破谎言
不能容忍一顶帽子
掩盖真相
不能容忍欲望，在胸口肆意生长
谁料。我所想要扼杀的
回首间，已蓬勃成森林
沉默
格子间里，人类同电线杆上的麻雀
一样聚集
他们围坐在一起，讨论自己的孩子
和明星的孩子
捕捉风中若有若无的影子
以及关于草原的隐喻
水拥有覆灭的力量
从人们嘴巴里倾泻出来
便具有蚀骨的毒性，足以
让一个活人慢性死亡
口若悬河的人，看不到
黑暗和悬崖一直站在身后
张着大口
推波助澜时
人们都是不遗余力的斗士
大风起时，我们却成为
沉默的大多数
肋骨
在被认领之前
骨头，流落于红尘
行走的姿态盛满硬气
叫嚣独立
浓烈的夜色里，她走漏
藕色的孤独
骨节处兀自绽放一朵白莲
月光如流淌的湖水
填不满，莲藕的空虚
命运席卷而至
铺天盖地的尘土和沙石
逐渐弯下的腰身
是为了长出弧度
以契合，一个确定的怀抱
嘿，我是你的骨头
你把手掌放在左边胸口
叫一声名字
我就酥软
当我们谈起死亡
点一根烟，我们谈起夏天。谈起
祖母园子里的卷心菜
人生是一层层覆盖的过程
起初是襁褓，最后是一抔黄土。
在此之间，铺叠
名誉和金钱，面子和底子。
情感和责任。无处不在的流言和飞灰
烟灭。我们谈起死亡
谈起黑洞蒸发与霍金的渐冻症
死亡本身就是不治之症
谁也无法痊愈
当烟雾散去。我们交换新生的潮水
不过都是过客。
访问过彼此之后，我们
才不虚此行
诗不果腹
诗人不吃馒头
也不吃豆浆油条以及面包
清晨不只是清晨，而是
梦与光明的对决
他们会掬一捧露水，咽下
几粒鸟鸣
呼吸几个饱满的词语
中午，他们只喝西北风
然后专注于以后退的方式
抵达一些虚构的地方，虚拟
一些重逢与折叠
以慰藉灵魂的空虚与卑微
黄昏来临，他们会切开落日
如同切开失语的鸭蛋
一半用来果腹
一半用来重生
夜深了，万物都可当酒杯
他们从身体里抽出情绪佐酒
诗人的身体可以掏出很多东西
比如河流，山川，森林或是悬崖
决绝的时候，他们还会一次次剖开伤口
掏出战栗的骨头，五脏和精血
就是掏不出真正的粮食
所以，诗人必须饿死
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