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组诗）
仿佛若有光（组诗）
费 城
众 生
人群中没有真相
甚至是非，亦无关紧要
如你所知，真相就隐藏在你我
未知的所在。而是非
从来不是我们所期待的模样
草野吞没荒碑。谎言
敝于礁滩。诸神坐如星群
俯视众生，羞于说出人间真相
水塔上的鸽子
水塔上的鸽子安之若素
许多时候，它们就像一粒粒悬浮的尘埃
亦或城市高墙上一抹飞溅的血渍
亦或者，苍穹中一束秘密燃烧的星火的碎屑
——就快要熄灭了
黄昏迫在眉睫，所有未知的事物围绕着我们
这是生命中少有的真实。
城中春
一滴雨水不属于我
却属于过去的日子和未来的好时光
崭新的一天来临，我发现旧的书仍搁在桌上
还有一只你用过的茶杯
一个男人背对着篱墙抽烟
他说：午后的阳光始终很温暖。有个女人
正对着院墙的花坛浇水，哗啦啦
——壶嘴倾出那么多破碎的阳光
花儿好像还是昨天的。我知道
我还没有醒来。渴念许久，城市里的月光
因此焖死不少
但我是真实的。生活中的
枝枝蔓蔓，像我的手正从梦边伸向未来
……
少年与水蛇
啊，寂静。暮霭上升
天空曲卷，铅褐色云朵低垂
少年沿途开成花的姿态
被风拍暗的栏栅愈发清晰
记忆的横断面脉络分明
像假肢上长出一枝红玫瑰
刺骨的寒意从那年初恋开始
降霜的花园终于无可替代
灰椋鸟穿透大理石壁。一张白纸
安静在墨渍与泥水之间
而石头垒砌的路基裸露出远方
步齿很深，早已漫过草迹
十二年前穿上的浅色衣装
十二年后被时间锈出真相
一个少年，在归来的人群中
认出了自己
对于前途，我无可奉告
关于回忆，我不愿将往事重提
就像开始的旅程，我不能
透视的内心，无法将身体里
隐忍的泪水全盘托付
天气回暖时节，我看到水蛇
在低处水槽蠕动着花纹。
仿佛若有光
院子里，又筑起高墙
阳光挡在门外，一些隐秘的叶子
躲在午后幽暗的注脚里
多一点或少一点，皆没有逗点
那时，我在窗边翻读一本旧书
关于生活中的细枝末节
我无法揣度。忽然想起那一年
你站在树影里修理剪刀
那些长满秀发的树木在你手上
纷纷掉落 ——又一年
你站在树下微笑，花影婆娑
迟疑的手指伸过来。一把剃度的剪刀
在那个秋天背后隐隐作痛
直到那年冬天，树枝被岑寂的
大雪压断。你起个大早
站在树下张望，那些无声的叶子
落满庭院。仿佛光阴零落
流水把我带回远方
那么多年，我看到河水清浅
一块块卵石，被潮水推向河岸
树木在开阔的河面投下暗影
那流水，一次次把我带回远方
那么多年，院前的花始终没有开
清晨浇水的妇人早已老去
她指缝里的时光，锈迹斑驳
我去看她，门窗上正落着尘埃
那么多年，我渴望在心底呐喊
那些飞溅的时光，忽闪即逝
记忆在衰弱，往事已不堪负重
暗中，我听到远处钟声敲响
那么多年，我注视着一株灌木
它在我的窗前改变了四季
伸展的枝桠把秋天抬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