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冯耀民/小路拐弯处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0 00:24 阅读(6)
【散文】冯耀民/小路拐弯处
壹
走过村庄长长的水泥公路,我和父亲走上了这条柏油路。
这条小道是个斜上坡,我和父亲走上第一步,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脚步轻轻,听得见父亲落脚的声音。父亲82岁了,走路还是很有弹性,不拖沓,每步落下、抬起,像踩着钢琴键。
路的一旁倚山,另一旁是梯田,梯田里是一块一块朝天椒,彤红彤红,礼花似的,喷泉似的朝天飏,父亲的笑在朝天椒的尖儿上颉颃。父亲说今年的朝天椒长得特别好,价格4元8一斤。靠山的木叶时不时飘落,有红的,有黄的,落在小路上,落在我和父亲的身上。路边,车前草,一穗一穗,粒粒饱满,熟透了,稍稍触碰,就裂果落粒。父亲弯下腰,捋下穗上的籽粒,说我眼睛疼,用它泡水喝,比吃药还有效。还说看手机、看电脑,经常喝车前籽茶,会使眼睛明亮。土牛膝叶子已泛黄,父亲拔了几株长在松软土上的,说把根切成片,煎水喝,能治关节疼痛,因为我给他说,我膝盖有点儿疼。这是老鼠刺,这是三张针,这是黄姜......沿着山边,父亲说着这些药材的名字,眼里满是笑。家里有个药材箱,楸木做的,里面分类装着父亲四季在山上采的药材,父亲称它为“药材百宝箱”。父亲四时平常喜欢用这些药材泡水喝,有病,能治;没病,能预防。年老的父亲,很少生病,即使偶尔伤风感冒,也不用去医院拿药,用自采的药草就能治好。看着父亲,眼睛清亮,面色红润,感觉得到生活的美好,就连吸进的空气也是甜的。
夕阳完全滑落山的那一边,西天的山头笼着一片朱红,倏忽,消失了艳红的颜色,一片灰白。继而银白、鱼肚白,最后变得青碧一色。群山一片柔静,一片宁谧。旋即,四围山色灰暗,那是群山像花瓣微微收拢。此时,有牛的哞哞声,羊的咩咩声,有高声唤着孩儿的乳名声。山村宁馨安逸。说话间,我和父亲走到小路拐弯处,一幢土屋在眼前,温馨,祥和。脸上泛起了笑,甜柔溢满了心。后母站在道场口,正在向我们张望,她身后的大黄狗坐在地上,立着上半身,支棱着耳朵,像在听我们回来的脚步声。
我和父亲每次晚饭后出去散步,暮色里,后母都会站在道场口等着,她来我家六年了,都这样。每次,走过小路拐弯处,远远地,看到后母矮矮的身影,我的心不由得热乎起来。“民民,你回来了。”她总会这样说,我的眼睛总有些湿润。她像我的亲妈妈等着我回家。
贰
这条小路,我走过多少年,多少回。
年少时,我放学回家走上小路,一缕炊烟越过拐弯处,兜兜转转,像在寻我。即便在学校有天大的不愉快,一下子变得和乐起来,顶着炊烟向土屋跑去。母亲已快把晚饭做好。
我读书,到了离家四十几里的镇上,到了离家一、两百里的城市。在异乡读书,我脑海里总是浮现母亲的身影,浓浓的暮色里,站在道场边,朝着我的方向,眺望着,那条长辫她挽在手里,松开,又挽。当我发高烧时,我甚至听到母亲说“民民,你回来了。”,泪水就打湿了脸。
我工作了,是长大了,可是我依然不能自如应对不顺心事。累了,心负伤了。那时没有手机,但我知道母亲等在道场口。我走上这条小路,走到拐弯处,空落的心就饱满起来。道场口,果然母亲站在那儿。
母亲不是用来承受苦难的。可是,记忆里,工作后我走上这条小路,都是心伤时。喜乐时,都在和别人分享。
在这岑寂的秋夜,我坐在高楼的阳台上,一轮秋月清凌凌地望着我,我寻觅重重记忆,没有寻到因喜乐的事而走上这条小路,欢欣地跨过拐弯处,和母亲分享的。母亲的忧病都是因我们而起,母亲的快乐也是因我们而起。可年少的我并不知晓。如今想起来,对母亲是多么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