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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性根

作者:斯芬克斯 发表于2017-10-05 12:21 阅读(3)

劣性根

  很小很小,当我还只是个孩子时,天在离我很远的地方;那个坐落在城市边陲的小村庄,离我很近很近。

  童年时,眼睛里除了善便是恶。

  所以,很自然的,那些倒映在我眼里的阳光、夜里吹拂竹叶的轻飔、三月时田间纷繁的油菜、雨季里微雨朦胧的远山、金黄收割时的麦田、从一条堰间穿梭到另一条堰间的潺潺流水……都成了美好的昭示,它们使我爱着这里——这个城市边陲的小村庄。我爱着这里的淳朴,爱着这片勤劳朴实的土地,甚至那路边、竹林间的一座座野坟,也都成了这座村庄经历过无数个春秋的见证。

  小时候,我爱着这里,在那个被划分成善与恶的世界,村庄里的人们笑得那样的灿烂。

  儿时的记忆里,我与伙伴们一起,在夏日的树荫下乘凉、跳皮筋,天很高很蓝。我们玩树叶和泥沙,在叶片里装上碎石子和细沙,叶片是锅,杂草是火……

  再大一点时,我们去河边,芦苇一丛一丛的飘着,洁白的卵石滩上覆着浅水,白鹤在远处的水面游弋;黄昏时,那大桥下跃动的水纹,又是另一种难以描摹的感动……

  这里的人们信佛,一排又一排的杂货店里,除了售卖日常用品,总也少不了上香用的香火。那是间不大的庙宇,很旧,人们用心翻修了好几次。每每我走过那里,闻到浅浅的香火味,总是感到很安心。

  看那些上香的人们,脸上的表情是真的虔诚吧。

  可是,可是,当我发现每一个人身下都有阴影时,我发现,这座村庄,黝黑的土壤下似乎有什么不安在涌动。

  渐渐长大,我便很少回这里了,我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里看到了更多的东西,我知道,霓虹灯下不仅仅有瑰丽的颜色,就像我现在知道世界不仅仅是黑或者白一样。

  好不容易,盼到“年”的鞭炮响了起来,我又回到了这里,并且翘首企盼,企盼那芦花还是像往常一样洁白。

  再次走过那条街,杂货店里依然摆着香火,转角处就是庙宇。人们在笑,在吃,在很热闹地谈论着什么。我放心了,继续向前走,我忽然发现,在街角的一隅,似乎有什么正在翻找着什么,声音很轻,又很沉重。中午的光线很明媚很旖旎,照在它们身上,我觉得十分别扭,又好笑——一只被人遗弃的流浪狗,在努力地翻找垃圾桶里剩余食物的残渣。那应该是一只泰迪犬,骨瘦如柴,被毛裹满了污水结成的垢,还打了结,眼睛被毛发和污垢遮住,连把垃圾桶翻过来的力气都没有;它就那样一直翻,一直翻啊,没翻到食物又迅速地跑向下一户人家的垃圾桶。那家的院门大开,女主人见状连忙踢跑了它,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我不能把它带回外婆家去,不是嫌弃它脏或者有病疫,而是我突然惊觉,外婆连自己养的狗都只给喂家人吃肉剔出来的碎骨头和堰沟里一碗放了几天的水,这些和垃圾又有什么分别?我救不了它。我从一家杂货店里买了一根火腿肠,好不容易剥开,它却已经逃远,也许是女主人踢的那一脚太重了,也许是它太害怕了,所以逃远了,又去翻别的人家的垃圾桶了。

  总之,我连让一只流浪狗吃一顿饱饭的能力都没有。

  我把火腿肠放在邻近的垃圾堆旁,也许晚上店家都关门了,大家都坐在温暖的屋子里的时候,在春节的街头,这只饥肠辘辘,被狠狠踢了一脚或者几脚的流浪狗,能够走回到这里来,找到垃圾堆里的这根火腿肠……

  忽然,我觉得好笑。走到街头的拐角处,便是那处庙宇,上香的人们表情比以往还要虔诚。我觉得好笑,在这里,可以靠买一炷香来祈求保佑自己仕途平顺,自己发大财、招财进宝,自己健康长寿,交大运、遇贵人,却连一只流浪狗都不愿意施舍。我突然觉得好笑,直到把眼泪笑出来……

  仰望天空,天还是那么蓝,那么明净,这里的一切原来都没有变么?

  不,也许是我错了,不是没有变,变化不是挺大吗?

  以前的玩伴们,不用再像他们的祖辈父辈一样撅着锄头,在田野间磨损一辈子了。他们开阔了眼界,知道了更多东西。所以,硬要让自己本不富裕的家庭给自己添置几套时髦的衣服,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跟得上潮流的现代人。什么芦苇啊,卵石啊,白鹤啊,他们不屑于去看;城里的歌厅和酒吧,花花绿绿的的世界,比这些故作矫情的文艺更能打动人;比起日夜辛劳的父母,他们似乎更崇敬那些身穿奇装异服,在台上蹦跳,扯着嗓子唱你情我爱的俊男美女。

  对于她们,脑袋里一张张帅气的脸和一个个美好的都市爱情幻想就是精神世界里全部的财富与信仰;用一支二块五的口红,一盒四块钱的粉底,一板三块钱的假睫毛,也要给自己上一层廉价的妆。

  对于他们,网吧里令人血脉喷张的幻想世界和性感美女比自己摔了半罐子的人生来得更真实,更值得留恋;穿一身廉价的皮衣和紧身裤,染一头流行的发色,约上熟识的朋友带上不熟识的朋友一起,在酒吧和网吧里两头醉……

  风起了,云起了,天空被覆盖了,就这样还能叫做没变么?变化不是那么大吗?

  我踱到河边,渐暮的天际掠过白鹤的影子,鸣声传得很远,芦苇在飘,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出余晖的光芒。我坐在卵石滩上,风吹过来,把水面的暮色吹得涌动;现在,天在我很近的地方,这个坐落在城市边陲的小村庄,离我很远很远(它已变的和未变的都是那样令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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